2002年的夏天,全枱州乃至全中国人民的记忆,都绕不开“世界杯”这三个字。
什么意甲英超,什么巴西法国,在自家球队面前都得靠边站。
小组抽签结果出来时,我们聚在一起掰着手指头算:哥斯达黎加?弹丸小国,必须拿下!土耳其?不是传统豪强,拼一拼,保平争胜!巴西?确实踢不过,少输当赢!
这么一算,四分在手,小组出线,挺进十六强……不是梦!
那天下午,刘一的“烟雨酒吧”在大厅挂起了投影幕布,暂停了日常的音乐,变成了一个临时看球的地方。
我和伊琳、博伦、峻阁、沐恩、张敦海等人早就占好了靠前的位置。
李菁要训练,没来。裴泽也来了,还带着颜韵。
他现在跟着九章,混得风生水起,穿着打扮比以前社会了不少,手腕上多了块表。
刘一和九章没跟我们一起挤,坐在吧台旁边一个卡座里,面前摆着酒,也看着屏幕,神情比大厅里这些年轻人平静得多。
“妈的,紧张啊!”峻阁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球员入场画面。
“紧张个毛,打哥斯达黎加还不是稳?”沐恩嘴上这么说,实际也在发抖。
博伦说:“别轻敌,人家能进世界杯,肯定有东西。”
伊琳则直接得多:“赢了晚上我请客!输了……任戟请!”
大家一阵哄笑。
比赛开始。最初的十几分钟,中国队踢得还算有板有眼,甚至有点小优势。
酒吧里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和掌声。我们都觉得,势头不错,进球是早晚的事。
然而,上半场第26分钟,孙继海受伤下场。酒吧里骂声四起。
“我操!孙继海下了!完了!”
“裁判瞎了吗?这都不给牌?”
中国队的攻防节奏明显开始紊乱。上半场结束,0:0,但气氛已经不像开场时那么乐观了,大家闷头喝酒,眉头紧锁。
下半场,噩梦开始。第61分钟,哥斯达黎加进球。酒吧里死寂一片。
“稳住!还有时间!扳回来!”裴泽喊了一句。
第65分钟,再丢一球。0:2。
“砰!”
一个空啤酒瓶被狠狠砸碎,碎片四溅。
没人去看是谁砸的,也没人指责,因为很多人心里都憋着同样的冲动。
剩下的二十多分钟,酒吧里越来越安静,终场哨响,0:2。
屏幕上的中国队员垂头丧气,屏幕前的我们,也瘫在椅子上,半天没人说话。
打哥斯达黎加都输得没脾气,后面面对土耳其和巴西……还踢个j8啊。
伊琳叹了口气,摇摇头。博伦默默地把面前没动的一碟毛豆推开。
就在这时,裴泽说:“行了行了,不就一场球吗?踢得是臭了点,但咱不还进了世界杯吗?多少国家连这个门儿都摸不着呢!第一场……也算给咱提个醒,认清自己定位嘛!”
他端起酒杯,“来,都振作点,日子还得过,酒还得喝!”
一直安静坐在裴泽旁边的颜韵,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少说两句行不行。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裴泽天不怕地不怕,在外面也算混出点小名堂,连刘一都夸过他脑子好、会办事,在九章手下颇受重用。
可颜韵一开口,他立刻没了脾气,那股子瞬间收敛,讪讪地放下酒杯,摸了摸鼻子:“得得得,不说了不说了,听你的。”
他转头对颜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这不是看大家太沉闷了嘛。”
颜韵没笑,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裴泽最近跟着九章,钱来得快,但也在不知不觉地变化。
颜韵也算是个社会人,但她隐隐感觉裴泽过了界,有点得意忘形了。
她劝过,但裴泽总说“男人嘛,得有点事业”、“放心,我有分寸”。可分寸这东西,在泥潭里走久了,谁还说得清?
他自己,似乎也沉浸在这种快速上升的刺激和满足中,偶尔会搂着颜韵畅想未来:
“等我跟着九哥刘哥混大了,攒够钱,我们把你那个台球厅升级一下,或者买套好房子,你就不用上班了,也别上学了,等明年高中毕业,直接享清福!”
颜韵听着,只是默默点头,眼里的忧虑却从未散去。
就在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华子。
桐庐回来,杭州的经历,让我几乎短暂地忘记了这些纷扰。但这通电话,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我走到酒吧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华哥。”
“小任啊,”华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在外面玩野了,也该收收心了。”
我握紧了手机:“华哥,我……”
华子没给我多说的机会,说道:“咱们这边现在人手吃紧,好多事堆着。你明天回来,有活儿要交给你做。”
我看着酒吧里尚未散尽的人群,伊琳、博伦他们还在说着球赛,裴泽正小声哄着颜韵,刘一和九章在吧台边低声交谈……
“华哥,”我说,“具体什么事?”
“回来了再说。抓紧。”华子没再多言,挂了电话。
我看向裴泽,他正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颜韵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灯光下,他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