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山间的野花已经开得烂漫。景色虽美,却只有在清晨凉爽的时候能有心情去欣赏。
八点过后日头开始烈得晃眼,紫外线像张无形的网,密密匝匝罩下来,让人无处可躲。野外的山风硬,吹过脸颊,两天功夫就能把一张白皙的脸吹的皲裂。
魏乐心每天都把迷彩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脸上架着防晒镜,再捂上一层纱质口罩,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可这样一来,她每天都被汗水浸透,浑身泛着浓重的汗味。
也幸亏每晚都能回到旅店,让她能痛痛快快冲个澡,能第二天清清爽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换作从前可没有这样的体面,只能整日灰头土脸,双手沾着洗不掉的膻腥,脸颊就算戴着口罩也会被晒得爆皮,手背和脚脖子上,是布满了夜里蚊虫叮咬后肿起的红包。
野外的蚊子,简直是无孔不入的,个头大,攻击性还强。为了防蚊,大伙儿都默契地减少进出帐篷和开关车门的次数,防止大量蚊子的潜入和潜伏。可即使这样,夜里也总是免不了的会被蚊子袭击。
刘斌车上有个小师傅剃着锃亮的光头,戴帽子嫌闷热,可一摘下帽子,立刻就成了蚊子的重点“围攻”对象,每天被蚊子咬的急头白脸。光头上显眼的红包一个个挨在一起,有的已经挠破结痂。这幅狼狈模样,成了负责拉水的小师傅每天的笑料。
拉水的小师傅是本地人,看他实在被折磨得可怜,心一软,便从家里翻出了她姐淘汰多年的纱巾,送给了他。说这是防蚊神器。
纱巾颜色少女粉,光头小师傅为了不再受蚊子的罪,也顾不上旁人的哄笑,只得每天用这粉纱巾把脑袋严严实实地罩起来。这下他不再是拉水师傅一个人的笑料,而成了两个机台的笑料。被众人打趣时,他也不恼,还会摇头晃脑的扭两下屁股,让人笑的直拍大腿,倒是让枯燥的野外施工多了几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王维把施工队的人全安排在了旅店一楼,整个旅店的房间几乎都被他包了下来。这样一来他自然而然成了旅店的“”客户。每次他在来回走的时候,老板会满脸堆笑地迎出来打个招呼,语气热络得不行。
午时,魏乐心的机台刚吃完饭,正准备去挪井位。谁料刚走出帐篷,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暗,没一会功夫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远处的乌云黑压压地,一看就是暴雨的前兆。
遭了!这片地全是黏糊糊的黑土层,这真要被大雨泡透,井车铁定得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快!赶紧装车!”魏乐心喊着。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手忙脚乱地往车上搬东西。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不过片刻功夫,雨势便滂沱如注,天地间霎时挂起了一道水帘。
师傅们扛着沉重的钻具,脚步踉跄。魏乐心咬着牙,专挑自己能搬动的钻杆、铁钳子往车上递,脚下的泥土早就和成了烂泥,每走一步都要费老大劲。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让车陷在这儿。
可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脚下一滑,她整个人重重往前踉跄,腰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嚓”声,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咬着牙,强撑着继续搬东西。
就在这时,雨幕里冲过来一群人,是王维带着工人加入了装车的队伍。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功夫,所有设备就都稳妥地装上了车。
“铺木板!垫泥坑!”
王维扯着嗓子指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浑身都湿透了。师傅们分头行动,一边往车轮下塞木板,一边奋力挖开深陷的淤泥,一番折腾后,井车和拉着空压机的农柴车总算是缓缓驶离了泥地,稳稳开上了旁边的安全路面。
雨还在下,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满身泥泞,狼狈不堪。魏乐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大家道谢,一群人客套几句后纷纷往刘斌的帐篷跑去躲雨。
魏乐心一身泥泞,此时已经狼狈不堪。王维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我送你回旅店吧。”
魏乐心点头同意,从小车内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上了他的皮卡车。
回到旅店房间,她脱下脏衣服,冲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后腰一被牵拉就有酸痛感,她不敢翻身,只好平躺,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沉闷。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了。
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忍不住咳了几声,这一咳,又牵扯得后腰一阵疼。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发烧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应该是感冒了。魏乐心叹了口气,翻出微信,点开王维的对话框,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你在哪?
那边回复得很快:下午没法干活,都停工了。工人回旅店歇着了,我在刘斌帐篷里。
魏乐心斟酌着措辞:你跟旅店熟,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体温计?有的话借我用一下。
王维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你是不是感冒了?
魏乐心:应该是。
那边回了个“好”。
魏乐心把手机丢到一边,缩进被子里,浑身酸软得不想动。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王维的消息。估计是旅店没有,他忙着忙着就忘了回了。她裹紧被子,打算再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模糊间,额头上突然覆上一只微凉的手,触感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蹭了蹭。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朦胧中,看到了王维的脸。
“你咋进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维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她额头的滚烫温度。“我敲门没人应,你电话也不接,跟服务员说你病了,才拿到的房卡。”
“那服务员就这么给你了?”
“我说你烧得厉害,他们敢不给?”王维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手里却递过来一杯晾好的温水和几粒药,“先把药吃了。”
魏乐心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接过药和水,仰头咽了下去。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却莫名觉得,好像连带着身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吃完药,王维又把体温计递给她。她夹在腋下,重新躺回床上,五分钟后看了一下,371度,王维说还好不算太高,等药效上来应该就退了。魏乐心声音轻飘飘的劝他:“你回屋休息吧。”
王维没应声,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我不累,看着你点,不然不放心。”
魏乐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有啥不放心的,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个感冒吗?”
“烧没退呢,我能放心吗?”王维的声音沉了几分,“我陪你待一会儿。”
“这几天你天天跟着忙活,哪能不累……”
“你说的对,是挺累。”王维突然打断她,话音未落,他已经掀开被子躺了上来,长臂一伸,就把半坐着的她搂进了怀里,按得她躺平。
魏乐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王维收紧手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戏谑,“我就这么躺一会儿就行。你要是不老实,那我也不老实了。”
两人紧贴着,他身上淡淡的金纺味道萦绕鼻尖,魏乐心本来就晕乎乎的脑袋,这下更晕了。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微微发烫,分不清是发烧烧的,还是被他搂出来的。
她小声说:“你这是趁人之危。”
王维低笑一声,“又不是没搂过,你就别计较了。”
这话说的,魏乐心无语,可被他这么搂着,却又莫名觉得安心,连带着腰上的疼,好像都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