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鸢看着裴寂手中那本《阴阳和合秘要》,感觉它比魔尊的噬魂幡还要可怕。
“师、师尊……三思啊!”她裹紧小被子,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这……这有损您清冷剑尊的威名!要是传出去,说您老人家沉迷……咳咳,研究这个,怕是整个修真界都要惊掉下巴!”
裴寂闻言,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陌鸢,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威名?”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谁敢议论,斩了便是。”
陌鸢:“……”
很好,很裴寂。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至于你,”他目光重新落回陌鸢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实验材料的意味,“既然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为师修行路上遇到瓶颈,你自当竭尽全力,助为师突破。”
我助你突破个鬼啊!你这是哪门子瓶颈?!你这是耍流氓!
陌鸢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尊,弟子……弟子觉得双修此道,终究是旁门左道,于大道无益。我们还是应该专注于剑道,一剑破万法才是正理!”
“哦?”裴寂似乎来了点兴趣,合上书,好整以暇地看着陌鸢,“鸢儿如今,竟也懂得关心为师的大道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气息逼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那依你之见,何为剑道极致?”
陌鸢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答:“心、心剑合一,无坚不摧……”
“错了。”裴寂打断她,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一股冰凉的剑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剑道极致,是掌控。”
“掌控手中之剑,掌控周身之力,掌控……”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陌鸢被被子掩盖的身体,意有所指,“…阴阳变化,万物节奏。”
陌鸢:“!!!”
救命!他怎么能把耍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高大上!
“所以,”他得出结论,拿起那本秘要,仿佛手持无上剑典,“此道,亦是剑道修行的一部分。鸢儿,莫要心存偏见。”
我……我偏见你个头!
眼看他又要翻开那本“罪恶之源”,陌鸢急中生智,捂住肚子,眉头紧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哎呦……师尊……弟子、弟子突然感觉灵力滞涩,丹田绞痛,怕是……怕是刚才受了内伤,需要静养……对,静养!”
裴寂动作停下,微微蹙眉,伸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灵力如同细丝般探入她的经脉。陌鸢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拼命回想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走火入魔的症状,试图让自己的灵力运转看起来紊乱一些。
片刻后,他松开手,眉头蹙得更紧:“灵力充盈,经脉畅通,比寻常时候更……活跃几分。何来内伤?”
陌鸢:“……” 忘了这厮修为高深,自己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是、是吗?”陌鸢干笑两声,“那可能是……是心理上的创伤!对,心理创伤!需要时间平复!”
“心理创伤?”裴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新奇。他沉吟片刻,就在陌鸢以为他终于要放过她的时候,他忽然道:“既如此,更需疏导。双修之法中,亦有安神抚慰之效,正好一试。”
陌鸢:“!!!”
陌鸢彻底没辙了。这人是铁了心要把“研究”进行到底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寂寥殿外,再次传来了救星(或许是另一个灾难)的声音。
这次是一个沉稳严肃,带着几分无奈的中年男声——戒律堂长老,玄镜师叔。
“裴寂师兄,还请开门一见。”
玄镜师叔!救星来了!他一定是来维护宗门法纪,阻止裴寂这丧心病狂的行为的!
陌鸢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激动地看向殿门。
裴寂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他显然很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
但他终究还是拂袖一挥,打开了殿门。
只见玄镜师叔站在殿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长老服,面容方正,眉头紧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着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戒律堂弟子。
看着衣衫不整的裴寂,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严肃:“师兄,今日……之事,已在宗门内引起轩然大波。凌霄峰楚云深跪于戒律堂外,声称愿承受一切责罚,只求……只求师兄能宽恕陌鸢师侄。”
楚云深!他还跪着了!这个憨憨!他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来添把火吗?!
陌鸢感觉到身旁裴寂的寒气瞬间又重了三分。
“呵。”裴寂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有何资格,代她受罚?”
玄镜师叔额头似乎有青筋跳了跳,耐着性子道:“师兄,无论如何,您与陌鸢师侄乃是师徒名分,今日这般……实在有违礼法,门规不容。加之炎烈师弟等人已然知晓,若处置不当,恐损及师兄清誉及宗门和睦。”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况且,陌鸢师侄年纪尚小,心性未定,师兄如此……急切,怕是于她修行无益,反而可能种下心魔。”
陌鸢躲在内室偷听。
说得好啊师叔!快!用门规压他!用我的心理健康劝他!
裴寂沉默了片刻,就在陌鸢以为他或许会被说动时,他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门规?本尊便是门规。”
“清誉?本尊不在乎。”
“至于她的修行……”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我心慌,“本尊亲自教导,便是最好的修行。”
玄镜师叔:“……” 他看起来像是被噎住了。
陌鸢:“……” 完了,没救了。
“师兄!”玄镜师叔语气加重,“你怎能如此……”
“玄镜。”裴寂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剑尊的威压,“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管好门下弟子,莫要再让无关人等,靠近寂寥殿半步。”
这话既是警告楚云深,也是在敲打玄镜师叔别多管闲事。
玄镜师叔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知道,在青云宗,甚至在整个修真界,能真正约束裴寂的人,几乎不存在。
“既然如此……望师兄好自为之,莫要……太过火。”玄镜师叔拱了拱手,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带着弟子转身离开。临走前,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内室方向,那眼神里混杂着同情、无奈,还有一丝……爱莫能助?
殿门再次关上。
希望破灭,世界重归“魔掌”。
裴寂转过身回到内室,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陌鸢身上,以及那本《阴阳和合秘要》。
“碍事的人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打发了一只苍蝇,“我们继续。”
继续?!还继续?!
陌鸢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以及他手中的书,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一章,”裴寂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魔音贯耳,“气机感应,阴阳初交。要点在于,灵台清明,引气归元,感知彼此灵力流转之微妙,而非一味追求肉身之……”
他开始照本宣科地念了起来!
陌鸢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真的在!念!书!
而且念得一脸正经,如同在传授什么无上剑诀!
“……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神念引导,辅以……”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鸢儿,凝神,感受为师的灵力。”
说着,他伸出手指,再次点向陌鸢的眉心,这一次,一股更加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缓缓注入。
陌鸢:“……”
救命!谁来救救我!这比直接动粗还让人羞耻啊!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陌鸢感受着他那冰冷灵力在她的经脉中游走,试图与陌鸢这因为紧张和羞愤而乱窜的灵力“感应”,她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这哪里是什么双修?这分明是公开处刑!是裴寂式强迫症晚期患者的学术研究现场!
“师尊……”陌鸢带着哭腔,试图打断这可怕的“实践课”,“我、我感受不到!我资质愚钝!”
裴寂微微蹙眉,似乎对陌鸢的“愚钝”有些不满:“静心,摒弃杂念。”
我倒是想摒弃杂念!可您老人家在我身边,还做着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静得下来!
他的灵力还在不依不饶地试图引导她,那种冰凉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力量,一点点渗透,让陌鸢浑身不自在,又莫名地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他的手指顺着陌鸢的经脉缓缓下移,停留在她的小腹丹田处,虽然隔着一层被子,那触感却清晰得吓人,“气海乃灵力汇聚之所,需引导至此,阴阳交汇……”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让陌鸢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裴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念书的声音顿住,抬眸看陌鸢,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嗯?有感觉了?”
陌鸢:“!!!”
有感觉你个大头鬼!我是被你吓的!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学术探究”精神的俊脸,陌鸢悲愤交加,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重生以来的最强音:
“裴寂!你杀了我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