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了实质，压在陌鸢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裴寂那清冷的声音，配上他指尖缠绕她发丝的动作，简直就像毒蛇吐信，危险又暧昧。陌鸢感觉自己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脑子里疯狂尖叫：完了完了完了！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逮个正着！还是当着两个“叛徒”的面！
她干巴巴地笑着，试图挽救：“师、师尊，您误会了！弟子是说……是说您修为高深，如同泰山压顶……不，是如同定海神针！让人心生敬畏！对，就是敬畏！”
“哦？”裴寂微微挑眉，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又凑近了几分，近到陌鸢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映出的、自己那副怂包样，“那‘老王八蛋’和‘独裁者暴君’，又是何种敬畏之法？为师孤陋寡闻，倒想请教。”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清香，此刻却让陌鸢如同置身冰窟。
“那个……那个是……是爱称！对，亲切的爱称！”陌鸢急中生智，开始胡言乱语，“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师徒之间……不拘小节、亲密无间的良好关系！”
“亲密无间？”裴寂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暗沉了几分，指尖从她的发丝滑落到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看来，是为师平日与你‘交流’得还不够深入，才让你产生了如此……独特的表达方式。”
“深入”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陌鸢的脸“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当然听得懂这混蛋的弦外之音！
“够了！裴寂！”羞愤交加之下，她一时忘了害怕，猛地拍开他的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少在这里借题发挥！不就是背后说了你两句吗？谁让你整天板着张脸，这不准那不许，还、还动不动就……就‘惩罚’！我抱怨两句怎么了？！”
吼完这一通，陌鸢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裴寂，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破罐破摔模样。
裴寂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沉默了片刻。就在陌鸢以为他要发怒，甚至准备拼死抵抗（虽然知道是徒劳）时，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像平时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愉悦？
“很好。”裴寂止住笑，墨眸锁住她，里面仿佛有漩涡在流转，“总算有点金丹修士的样子了，知道反抗了。”
陌鸢：“？？？” 这又是什么套路？骂他他还高兴？
“既然你觉得为师的‘惩罚’方式单一，缺乏新意，”裴寂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腰间的玉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那今日，便换一种。”
陌鸢看着他这动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你、你干嘛？！我警告你啊裴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而且我刚结丹！境界不稳！你不能……”
“不能什么？”裴寂将解下的玉带随手放在一旁的玉几上，步步逼近，“方才不是还很硬气？怎么，这就怕了？”
“谁、谁怕了！”陌鸢输人不输阵，虽然腿肚子有点抖，但还是强撑着，“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应该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辩论？或者下棋？再不然我给您捶捶肩揉揉腿也行啊！”
“辩论？下棋？”裴寂已经将她逼到了床边，伸手轻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为师觉得，还是‘深入交流’更能让你深刻认识到，何为尊师重道。”
话音未落，陌鸢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他压在了柔软的鲛绡云帐之中。
“裴寂你个老王八蛋！你又来这套！”陌鸢气得口不择言，手脚并用地挣扎，“除了仗着修为高欺负我，你还会干什么！”
裴寂轻而易举地制住她乱蹬的腿，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还会……指导你修炼。”
陌鸢：“！！！” 救命！这个流氓！
“而且，”裴寂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让她浑身战栗，“欺负你，是为师的乐趣所在。”
……
（此处省略一万字剑尊大人的“惩罚”与“交流”过程，请各位看官自行脑补，总之就是裴寂用各种方式，地让陌鸢深刻地、反复地、全方位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心甘情愿”地收回了“老王八蛋”和“独裁暴君”等“爱称”。）
……
当陌鸢再次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时，窗外已是天光微暗。
裴寂倒是神清气爽，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枚玉简在浏览，仿佛刚才那个化身禽兽的人不是他。
陌鸢有气无力地瞪着他背影，用眼神进行无声的控诉。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寂放下玉简，转过身，指尖凝聚起一团温和的灵力，轻轻按在她酸软不堪的腰肢上。
一股暖流渗入，舒缓着过度劳累的肌肉。陌鸢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差点没出息地原谅他。
“三日后，结契大典。”裴寂一边用灵力帮她缓解不适，一边用通知的语气说道。
陌鸢刚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师尊，我们……一定要举行这个结契仪式吗？”
裴寂按摩的动作顿了顿：“你不愿？”
“我……”陌鸢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不愿”，但话到嘴边，看着裴寂那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又怂了回去。她换了个方式，“弟子只是觉得……感情之事，应该水到渠成，而非……而非靠一纸契约捆绑。”
“水到渠成？”裴寂重复了一句，语气莫名，“你觉得，我们之间，水还未到？渠还未成？”
陌鸢被他问得一噎。她人都被他吃干抹净无数次了！
但这跟感情是两回事啊！
“弟子是说……心灵上的契合！”陌鸢努力表达，“师尊，您……喜欢我吗？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混沌源体，也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弟子，只是单纯地，喜欢我陌鸢这个人吗？”
她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底已久的问题。
裴寂沉默了。
殿内只剩下夜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陌鸢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吧，果然……
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裴寂忽然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本尊不知，何为喜欢。”
陌鸢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果然……
“但，”裴寂话锋一转，他转过身，深邃的墨眸在月光下认真地凝视着她，“本尊知，见你笑，心甚悦。见你哭，心会烦。见你涉险，心……会乱。”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
“更知，此处，”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只能属于本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你带走。”
“这，算不算你所说的……喜欢？”
陌鸢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在他指尖下砰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上辈子她从未听过裴寂说这样的话。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甚至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和偏执。
可是……为什么她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这个老王八蛋……居然真的……有点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见鬼的混沌源体，也不是仅仅因为她是他的所有物？
“师尊……”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涌上心头，“你……你以后能不能别老是吓我？别老是用‘惩罚’威胁我？我……我也会害怕的……”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那副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裴寂眸色一软，心中那点因为她试图逃跑和背后吐槽而产生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他应允道，“以后不吓你。”
陌鸢心中一喜。
但裴寂的下一句话，立刻将她打回原形——
“若你再犯，”他的唇移到她的耳边，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便不是吓唬，而是直接‘执行’。”
陌鸢：“……” 算你狠！
她就知道！跟这个腹黑冰山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过……经过今天这番“深入交流”和……算是半表白吧？她心里对那个结契仪式的抗拒，好像……真的减轻了那么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就在陌鸢纠结着是再争取一下人权，还是就此认命时，殿外突然传来了铃铛火急火燎的传音，打破了殿内微妙的气氛：
“师姐！师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吴能那个棒槌跟凌霄峰的弟子在演武场打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因为赌裴师叔和楚师兄你更喜欢谁！你快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
陌鸢：“！！！”
裴寂：“……” （眉头微蹙）
得，一天不找事他闲得慌！
（第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