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寝殿内那点刚刚升起的暧昧与温情。
陌鸢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腰酸腿软和刚才那点小委屈了,猛地从床上坐起:“什么?!吴能又搞什么幺蛾子?!”
裴寂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被打扰很是不悦。他袖袍一挥,寝殿门无声开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进来回话。”
铃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进来,小脸煞白,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她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衣衫整齐(但气氛微妙)的师姐和师叔,然后才语无伦次地汇报:
“师、师叔!师姐!不好了!吴师兄他……他在演武场跟凌霄峰的李莽师兄打起来了!打得好凶!都快动用杀招了!”
“所为何事?”裴寂语气平淡,但无形的威压让铃铛缩了缩脖子。
铃铛咽了口口水,偷偷看了陌鸢一眼,声音更小了:“是……是因为他们私下设了个赌局……”
“赌局?”陌鸢有种不祥的预感,“赌什么?难道赌这次大比筑基期头名是谁?” 这吴能真是闲得蛋疼!
铃铛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是……他们赌的是……是……” 她似乎难以启齿,憋了半天才闭着眼喊出来:“他们赌师姐你……你更喜欢剑尊师叔,还是更喜欢一直在闭关的楚师兄!”
“噗——咳咳咳!”陌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虾子,“什么玩意儿?!我喜欢谁?!这跟他们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吗?!”
她下意识地偷偷瞄向裴寂,只见师尊大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开始散发冷气,整个寝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好几度。
完了完了!陌鸢心里哀嚎,哪个杀千刀的搞出这种赌局!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铃铛带着哭腔解释:“就、就是那些无聊的弟子私下开的盘口……说、说师姐你和楚师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裴师叔是后来者,虽然实力强大但……但不近人情,所以他们赌你内心真正偏向的是楚师兄……吴师兄听说了,觉得这是对师叔和师姐的侮辱,就去找开盘口的李莽师兄理论,结果两句话没说通,就打起来了……”
陌鸢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她和楚师兄确实是同期入门的,关系是不错,但绝对纯洁得像小葱拌豆腐好吗!这些人的脑洞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胡闹!”裴寂冷斥一声,声音不大,却让铃铛和陌鸢都打了个寒颤。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陌鸢身上,“你,随本尊去演武场。”
“啊?我、我也去?”陌鸢指着自己的鼻子。她现在是真不想去面对那群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同门,更不想在裴寂的低气压下蹚这浑水。
“你是当事人。”裴寂语气不容置疑,已经率先朝殿外走去。
陌鸢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上,铃铛也赶紧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
青云宗演武场
此刻的演武场可谓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比试高台之上,吴能和李莽正打得难分难解。
吴能手持火焰剑,满脸怒容,剑招狠辣,显然是气急了。而他对面的李莽,人如其名,身材魁梧,使一柄开山斧,力大无穷,是凌霄峰有名的体修弟子。
“李莽!你少在那里放屁!陌鸢师叔和剑尊情比金坚,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吴能一边挥剑猛攻,一边怒吼。他虽然平时看陌鸢不顺眼总想找她麻烦,但涉及到宗门长辈(主要是裴寂)的威严,他倒是维护得紧。
李莽一斧子劈开袭来的火焰,粗声粗气地反驳:“放你娘的狗屁!陌鸢师妹和楚师兄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一起做任务,一起修炼,楚师兄温文尔雅,哪像某些人冷得像块冰!陌鸢师妹心里向着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找死!”吴能被他这话彻底激怒,火焰剑光芒大盛,一道炽热的火龙咆哮着冲向李莽。
李莽也不甘示弱,开山斧抡圆了,带着土黄色的厚重灵力,狠狠劈向火龙!
“轰——!”
两道强大的灵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滚,将靠得近的弟子都逼退了几步。
台下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兴奋异常:
“打得好!打得好!我就押了楚师兄!看来赢面很大啊!”
“放屁!剑尊实力碾压楚师兄好吗!陌鸢师叔又不傻!”
“实力强有什么用?道侣之间讲究的是温情!是体贴!你看剑尊那张脸,像是会体贴人的样子吗?”
“就是!楚师兄多温柔啊!上次我还看见他给陌鸢师姐送灵果呢!”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各种议论声如同魔音灌耳,清晰地传入了刚刚赶到演武场边缘的陌鸢耳中。她感觉身边的裴寂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简直能冻死人。
“都给本尊住手!”
裴寂并未高声,但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蕴含着无上剑意,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打斗声,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一瞬间,整个喧闹的演武场鸦雀无声。
高台上激战的吴能和李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保持着互相攻击的姿势,脸上充满了惊骇。那恐怖的威压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投向了声音来源处。
只见裴寂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扫过在场每一个弟子。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低下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陌鸢站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小兔子身边的另一只更小的兔子,压力山大。
裴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台上的吴能和李莽身上。
“宗门重地,私斗赌斗,妄议尊长。”他每说一个词,吴能和李莽的脸色就白一分,“自己去戒律堂,领一百雷鞭,思过崖面壁三年。”
一百雷鞭!思过崖三年!
吴能和李莽瞬间面如死灰,但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颤抖着应道:“……是,弟子领罚。”
裴寂处理完这两个刺头,冰冷的目光又扫向台下那些参与赌局和议论的弟子。
“所有参与赌局者,罚没三月修炼资源,清扫宗门广场一月。”
弟子们顿时一片哀鸿,却无人敢有异议。
处理完这些,裴寂才缓缓将目光转向身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陌鸢。
“至于你……”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陌鸢心里一紧,来了来了!要秋后算账了!
“跟本尊回去。”裴寂说完,转身便走。
陌鸢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不问问她到底“喜欢”谁?
她赶紧小跑着跟上,心里七上八下。
回到寂寥殿,门刚一关上,陌鸢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按在了门板上。
裴寂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自己与门之间,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慌的眸子。
“楚云深?”他薄唇微启,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给你送灵果?”
陌鸢:“!!!”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这醋坛子不仅打翻了,还直接砸她脑门上了!
“师、师尊!您听我解释!”陌鸢欲哭无泪,“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楚师兄他就是人比较好,对谁都那样!送我灵果是因为那次我们一起做任务,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顺手答谢而已!真的!比珍珠还真!”
“顺手?”裴寂微微眯起眼,“本尊怎不知,你与他,还有过‘一起’做任务的时候?”
陌鸢:“……” 重点是在这里吗?!
“那是弟子刚入门时候的事了!那会儿还未拜师呢!”陌鸢赶紧撇清,“之后就再没有了!我心里只有师尊您!天地可鉴!” 为了小命,节操什么的暂时可以不要。
“只有本尊?”裴寂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那为何,外人会觉得,你与他,更般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陌鸢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名为“在意”的情绪,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
“因为外人眼瞎啊。”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哄骗的意味,“他们只看到楚师兄表面温和,却没看到师尊您……呃,您对我……独特的好。”
她实在想不出裴寂哪里“温和体贴”了,只好用“独特”来形容。
裴寂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眼神依旧深邃:“何处独特?”
陌鸢绞尽脑汁:“比如……您会亲自特训我,虽然很凶残,但效果显着!您还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从天而降,帅得掉渣!您还会……还会帮我挡雷劫!” 她越说越觉得,这么一罗列,裴寂好像……确实为她做了不少事?
裴寂听着她笨拙的“夸奖”,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他声音低沉,“若让本尊发现,你心里有半分偏向他人……”
他的指尖,暧昧地滑过她的腰间。
“弟子保证!心里满满的都是师尊!绝对装不下第二个!”陌鸢立刻举手发誓,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裴寂似乎终于满意了,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陌鸢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既然你灵力已稳固,今夜,便继续修炼《混沌归一诀》后续功法。”
陌鸢:“……” 又是修炼!能不能让她喘口气!
然而,裴寂的下一句话,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本尊亲自,与你‘双修’引导。”
陌鸢的脸“轰”地一下再次爆红。
(第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