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或者……死。”
平淡至极的四个字，从裴寂口中吐出，却如同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朱烈、林岳和厉锋的心头！
那三尺范围内、时隐时现的寂灭剑域雏形，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散发出令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终结气息。朱烈的离火灵力、林岳的木灵之气，在这股纯粹的寂灭真意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萎靡不振，运转晦涩！
这绝非装腔作势！这是一个真正的、境界高到他们难以想象的剑道巨擘，即便重伤垂死，仅凭残留剑意，也能轻易碾死他们的恐怖存在！
“裴……裴寂剑尊？！”朱烈牙齿都在打颤，终于将那个令他恐惧的猜测叫了出来。
林岳更是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发软。他们这次来，本以为只是抓一个走了狗屎运、身怀宝物的金丹女修，最多再加上一个隐居的化神老头需要应付。谁曾想，竟然撞上了这位煞星！
虽然传闻裴寂剑尊为救道侣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可眼前这人，即便气息全无，像个凡人，但那股剑意，那眼神，那气势……做不了假！这绝对是那位曾剑斩天罚、令幽冥主宰都饮恨的杀神！
厉锋更是冷汗涔涔，他亲身领教过陌鸢的厉害，此刻看到连自家元婴长老都吓得魂不附体，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怨念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后怕。
冰玄老人也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心中也震撼不已。他早知道裴寂不凡，但也没料到，对方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仅凭一丝剑意雏形，就能震慑两位元婴！此子全盛时期，该是何等风采？
陌鸢则是又惊又喜又担忧。喜的是师尊威风不减，惊的是师尊竟然强行催动了剑意，忧的是这对师尊的伤势定然有影响！
她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挡在裴寂侧前方，霜寂剑直指朱烈等人，冷声道：“还不滚？真想留在这里给冰谷的花草当肥料吗？”
朱烈和林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退意。他们虽是奉命而来，但也不想把命丢在这里！得罪冰玄老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得罪这位煞星……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前……前辈息怒！”朱烈连忙躬身，额头冷汗直冒，“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剑尊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罪该万死！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林岳也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立刻就走！绝不敢再来打扰前辈清静！”
两人此刻哪里还敢提什么缉拿陌鸢、追讨混沌青莲？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对煞星师徒（道侣）越远越好！
裴寂却并未立刻收回剑意，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那眼神仿佛在思考，要不要顺手把这几个苍蝇拍死。
朱烈和林岳被他看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等等。”裴寂忽然开口。
两人身体一僵，几乎要瘫倒在地。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裴寂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本尊的道侣，轮不到你们来过问。若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如同看三具尸体。
“本尊不介意，亲自去你们‘朱家’、‘林家’、‘青锋门’……走一趟。”
亲自走一趟？！
朱烈和林岳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这位煞星要是“走一趟”，那恐怕就不是做客聊天那么简单了！以这位的凶名和实力，哪怕重伤未愈，真要发起疯来，也足以让他们三家元气大伤！
“不敢！绝对不敢！”朱烈差点赌咒发誓，“晚辈一定将话带到！，我离火朱家（万木林家/青锋门）绝不再与陌鸢姑娘为敌！若有违逆，天诛地灭！”
“滚吧。”裴寂这才淡淡吐出两个字，收回了那微弱的剑域雏形。
压力一松，朱烈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谷口，甚至顾不得仪态，狼狈不堪地钻出幻阵缝隙，逃也似的消失了。
冰谷重新恢复了宁静。
裴寂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一缕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师尊！”陌鸢连忙扶住他，心疼得不行，“您怎么样？快坐下！”
冰玄老人也立刻上前，取出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喂裴寂服下，又渡入一股柔和的灵力帮他平复翻腾的气血。
“无妨，些许反噬。”裴寂缓了口气，对冰玄老人微微颔首，“多谢前辈。”
“你呀……逞什么强。”冰玄老人叹了口气，“不过，经此一吓，那三家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天衍宗那边，得知你在此，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裴寂剑尊的凶名，在中域顶层圈子里，还是很有分量的。一个可能重伤但未必死透的剑尊，其威慑力，有时候比一个全盛的化神修士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痊愈，什么时候会提着剑上门“讲道理”。
“他们最好掂量清楚。”裴寂语气冰冷。
“师尊，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陌鸢扶着他坐到石凳上，拿出帕子小心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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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师尊挡在她身前，仅凭气势就吓退两位元婴长老的样子，固然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和骄傲，但更多的是担忧。她知道，师尊是在强撑。
“本尊没事。”裴寂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倒是你，可有吓到？”
陌鸢摇摇头，眼圈却红了：“我才不怕他们！我是怕师尊你……”
“傻话。”裴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尊说过，会护着你。”
他的目光落在陌鸢脸上，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暗芒。
今日之事，更让他坚定了尽快恢复实力的决心。
他的鸢儿，如此耀眼，如此特殊，注定会引来无数觊觎。
只有足够强，强到足以震慑一切，才能让她永远安然待在他身边。
……
冰玄谷外，百里之外的一处雪峰上。
朱烈、林岳、厉锋三人惊魂未定地停下遁光，回头望向来路，依旧心有余悸。
“竟然真的是裴寂剑尊……”林岳脸色灰败，“他不是重伤垂死了吗？怎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朱烈烦躁地打断他，“那剑意，那眼神，绝对错不了！即便重伤，也绝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那……那混沌青莲和那丫头……”林岳还有些不甘心。
“你还想着混沌青莲？！”朱烈像看傻子一样瞪着他，“命重要还是宝物重要？裴寂剑尊摆明了要护着那丫头！你没听他说吗？‘本尊的道侣’！那是他道侣！你动他道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林岳被噎得说不出话。
厉锋在一旁低声道：“两位长老，那我们回去如何交代？家族（宗门）那边……”
朱烈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如实禀报！就说裴寂剑尊在此，态度强硬，且……伤势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重！至少，剑意犹存，威势不减！建议家族（宗门）立刻撤销对陌鸢的一切行动，并备厚礼，向剑尊赔罪！”
“赔罪？！”林岳惊呼。
“不然呢？你想等他提着剑上门‘赔罪’吗？！”朱烈吼道。
林岳顿时蔫了。
三人再次看向冰玄谷方向，眼中充满了忌惮和恐惧。
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怕了。
消息很快传回了离火朱家、万木林家和青锋门。
三家家主（门主）闻讯，也是骇然失色。裴寂剑尊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北域冰玄谷！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原本因为“混沌源体”和“混沌青莲”而起的贪婪，在裴寂的凶名面前，迅速冷却。
天衍宗那边，原本迫于压力即将签发的“跨域缉拿令”，也立刻被紧急叫停。天衍宗的掌权者们又不傻，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混沌源体”传闻和两家一门的私怨，去得罪一个连天罚都敢硬撼、疑似与上古隐秘有牵连的煞星剑尊？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于是，一场看似汹涌的危机，竟因为裴寂强撑病体的一次露面，悄然化解于无形。
冰玄谷内，再次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但裴寂和陌鸢都知道，这宁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雨，或许还在后面。
（第1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