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烈等人狼狈退走后，冰玄谷重归宁静。外界因裴寂之名掀起的波澜，暂时还传不到这处与世隔绝的幻阵之内。
裴寂因强行催动剑意雏形，引动了伤势，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异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陌鸢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调息、温养，几乎耗尽心力。
好在冰玄老人医术通玄，又有陌鸢精纯的混沌本源之力辅助，裴寂的伤势并未恶化，反而在沉睡中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只是这次强行出手，将他彻底恢复的时间，又往后推迟了不少。
对此，裴寂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每次醒来，看到陌鸢守在身边，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总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然。
这日，裴寂难得清醒了小半日，精神也比前些天好了许多。
陌鸢扶着他，在灵泉边慢慢散步。阳光和煦，泉水叮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和草木清香。
“师尊，你看那株‘凝神草’，长得越来越好了。”陌鸢指着一株叶片呈现冰蓝色、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灵草，兴致勃勃地说道，“冰玄前辈说，等它再长一截，就可以采摘入药，对稳固神魂特别有好处！”
裴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那株灵草上停留一瞬，随即又落回陌鸢脸上。她侧对着他，阳光为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神情专注而生动。
他的小道侣，似乎越来越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了。是因为……照顾他吗？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还有那边，‘地涌金莲’旁边，我又种了几颗‘戊土精石’的碎屑，希望能再催生出一株来……”陌鸢继续絮叨着，像个献宝的孩子。
裴寂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体内伤势带来的虚弱和滞涩感，似乎也因为这鲜活的声音和身影，减轻了不少。
走了约莫一刻钟，裴寂感觉有些乏力，便在泉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陌鸢立刻挨着他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水囊和一小碟冰玄老人特制的、有助于恢复元气的灵果糕。
“师尊，吃点东西。”
裴寂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小块糕点，又喝了点水。
“鸢儿。”他忽然开口。
“嗯？”陌鸢抬头看他。
“你的剑法，近来似乎又精进了。”裴寂看着她，“‘混沌涡旋’那一式，已颇有几分‘演化’与‘包容’的真意。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提到剑法，陌鸢眼睛一亮：“请师尊指点！”
裴寂略一沉吟，缓缓道：“混沌之道，在于演化万物，亦在于破灭万法。你如今已能初窥‘演化’之门径，能模拟法则，能包容化解外力。但‘破灭’与‘终结’这一面，却始终未能真正融入你的剑道之中。”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明明没有灵力，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剑意在指尖流转：“寂灭剑意，在于终结。但终结并非目的，而是为了……新的开始。”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你的混沌本源，本就蕴含‘无’与‘有’，‘始’与‘终’。试着去感受，去理解，混沌不仅仅是包容和演化，它同样可以是最彻底的……湮灭与归墟。”
陌鸢听得心神震动。师尊的话，如同拨开了她眼前的一层迷雾！
一直以来，她修炼《混沌衍天术》，更多注重的是其“演化”、“包容”、“造化”的一面，认为混沌是生机的源头。却忽略了，混沌同样也是一切的“归宿”，是最原始的“无”！寂灭剑意那种终结一切、破灭万法的真意，与混沌的“归墟”一面，岂非同源？！
她体内的混沌核心，似乎也因为这番感悟而微微震动，光芒流转间，那灰蒙蒙的底色仿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陌鸢喃喃道，眼神放空，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感悟状态。
裴寂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周身仿佛有极其细微的、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自发流转，与周围的灵气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他的小道侣，悟性果然绝佳。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陌鸢就保持着这种入定的状态，一动不动。她体内《混沌衍天术》自行运转，混沌灵力按照更加玄奥的轨迹流动，隐隐有灰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小漩涡在她身周浮现又消失。
裴寂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邃，同时也更加……危险。
那是一种将“包容”与“破灭”初步融合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陌鸢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仿佛有混沌星云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却比之前更加深邃灵动。
“师尊！”她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跑到稍远一些的空地上，拔出霜寂剑。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施展剑招，而是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体内混沌之力的流转，感受着周围天地灵气的波动。
然后，她动了。
剑招依旧是“混沌涡旋”的起手式，但剑势却截然不同！
灰蓝色的剑光不再仅仅是流转和吞噬，而是带上了一种仿佛能磨灭一切、终结一切的寂然韵味！剑光过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凝滞，光线都微微扭曲！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微型混沌力场在她剑尖成形，力场之中，不再仅仅是灵气的吞吐，更隐隐有细微的空间裂痕闪现又弥合！
这一剑，已然触及了一丝“混沌破灭”的真意！
虽然还很稚嫩，威力也远不能与真正的寂灭剑意相比，但方向对了！
收剑而立，陌鸢兴奋地看向裴寂：“师尊，你看！是这样吗？”
裴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不错。初窥门径，但已得其神。日后勤加修习，将这份‘破灭’真意与你的‘演化’之道彻底融合，你的混沌剑道，方可大成。”
得到师尊的肯定，陌鸢更加开心，跑回裴寂身边坐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感悟。
裴寂听着，目光柔和。
他的鸢儿，在剑道上，确实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或许，将来她的成就，不会在他之下。
这个念头，并未让他感到任何不快或威胁，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很好。
他的道侣，自当如此优秀。
至于超越他……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那他便要更加努力，永远做那个能护住她、也能让她仰望的人。
“师尊，你在想什么？”陌鸢发现他走神，好奇地问。
裴寂回过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陌鸢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师尊？”她有些困惑，但并未挣扎。
“没什么。”裴寂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只是觉得，我的鸢儿，很好。”
陌鸢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她安心地靠在师尊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宁静。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日后，冰玄老人再次神色凝重地找到了他们。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外界的麻烦，而是……一个请求。
“裴小友，陌丫头，”冰玄老人看着两人，缓缓道，“老夫有一事，或许需要二位相助。”
（第1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