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云层如同巨兽盘踞在天际,梅尔卡托的咆哮混着雷鸣滚过海面。这位暴风雨之神始终躲在云絮深处,操控着两柄电光巨棒交替追击——青铜铸就的“追击者”与“放逐者”在云层中隐现,每一次挥击都劈出数道水桶粗的闪电,将吴建的闪避空间不断压缩。
(这家伙倒是懂得利用主场优势,不过再躲下去,我的试验可就没意义了。)吴建踩着气流腾跃,靴底刚避开一道紫电,眼角突然瞥见云层中窜出第三道黑影。那是柄从未见过的巨棒,杖身缠绕着螺旋状的闪电符文,顶端镶嵌的雷霆晶石亮得刺眼,体积堪比小型房屋,速度却快得超越电光本身。
“来得好!”吴建非但不避,反而收敛起风之权能。下一秒,雷霆巨棒便如陨星般砸中他的身躯,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海面掀起三米高的浪头。大地仿佛被巨锤夯击,以撞击点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震波顺着地壳蔓延,连远处的礁石都在嗡嗡震颤。
艾莉卡站在海岸崖边,亲眼目睹吴建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沙尘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灰黄色沙暴,狂风卷着沙砾如钢针般抽打脸颊。她下意识抬手挡眼,指缝间却只看到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连空气都在因撞击而扭曲。
“吴建!”
牙齿咬得牙龈发酸,满嘴沙砾的粗糙感都盖不住心脏狂跳的恐慌。艾莉卡周身瞬间爆发出淡金色的魔力光晕,红色骑士裙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她踩着魔力凝成的阶梯,迎着沙暴全速狂奔。裙摆扫过之处,被狂风掀起的碎石竟都被无形的魔力弹开。
沙暴渐散时,一个深达两米、宽逾十米的焦黑大坑赫然在目。坑底的泥土被雷霆烤得板结,粘稠的血浆在坑壁上拖出蜿蜒的血痕,而吴建就躺在坑底中央,黑色外套被彻底撕碎,伤口涌出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
喉咙像被沙砾堵住,连尖叫都卡在喉间。艾莉卡踉跄着跳下坑,膝盖砸在坚硬的泥地上也浑然不觉。她扑到吴建身边,颤抖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就被滚烫的血温烫得缩回手——那景象就像新鲜的肉块被巨力碾过,鲜血从他身体两侧挤压溢出,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为什么……以你的权能,怎么会伤成这样!”艾莉卡的声音带着哭腔,掌心迅速凝聚起治愈魔术的淡绿光团。可当光团触碰到吴建皮肤的瞬间,就像撞上无形屏障,化作星屑般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笨蛋,弑神者的身体可不是普通魔术能干涉的。”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艾莉卡猛地抬头,只见吴建半睁着眼,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呼吸虽浅,却平稳有力,声音里没有半分濒死的虚弱。怒火瞬间压过担忧,艾莉卡咬着下唇,突然俯身将体内魔力尽数凝聚于舌尖,不顾沾满血污的裙摆,径直朝他的唇凑去。
“只有通过体液传递的魔术才能生效,别废话!”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一股柔和的魔力托住了她的下巴。吴建抬起染血的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被血沾污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看看你的裙子,布兰德里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究了?”
“你还敢说!”艾莉卡挥开他的手,眼眶却微微泛红,“谁让你故意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刚才连我都以为……”
“以为我死了?”吴建轻笑出声,牵动胸口伤口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是想试试‘雄羊’权能的极限而已。这具身体确实动不了,但我的力量可没打折扣。”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艾莉卡,你说——肉体的死亡,真的是终点吗?”
“这不是废话吗!”艾莉卡气得想捶他,可看到他胸口的伤口又硬生生停住动作,“你到底在胡想什么?快点接受治疗……”
她的话突然顿住,浑身的魔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从坑外传来,阴影如同潮水般漫过坑沿,将整个大坑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艾莉卡猛地回头,只见梅尔卡托五米高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在坑边,青铜色的神纹在皮肤下流转着冷光,三柄雷霆巨棒悬浮在他身侧,紫电噼啪作响。
“弑神者,你的戏演完了吗?”梅尔卡托的声音震得坑壁簌簌掉渣,他盯着吴建的眼神充满忌惮,却又难掩贪婪,“即便你是故意示弱,现在这副动弹不得的模样,也该认命了。”
“哦?原来你看出来了?”吴建懒洋洋地抬眼,“可你站在那不动,是在怕什么?怕我突然给你一拳?”
梅尔卡托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确实不敢轻举妄动——吴建体内散发出的神性波动虽弱,却如蛰伏的火山般充满威慑力,直觉在嘶吼这是陷阱,理智却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僵持间,艾莉卡突然站起身,沾满鲜血的红色骑士裙在风中展开,如同浴血的旗帜。
她将吴建挡在身后,攥剑的手青筋暴起,骑士靴重重踏在血洼中,溅起的血珠落在剑身上,折射出凛冽的光:“王,艾莉卡·布兰德里请求出战!”
吴建眯起眼,望着少女纤瘦却挺拔的背影——她的发梢还沾着沙砾,裙摆吸饱了鲜血变得沉重,可脊梁挺得笔直,像极了中世纪壁画中守护君王的圣女。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去吧。记住,我就在你的身后。”
艾莉卡侧过头,蓝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用力点了点头。当她再次转向梅尔卡托时,周身的魔力已凝聚成实质的斗气,金色光芒顺着剑刃流淌,将血污都映照得璀璨起来。
“钢之狮子与狮子心王的英灵啊——聆听我的誓约!”她将长剑垂至地面,剑刃划过泥土,带起一串血花,“我乃猛角笛的继承者,黑色武士的后裔!我心不屈,我剑不折!此刻,斗争的精髓已入我手,决斗之时,即刻降临!”
咒文落下的瞬间,吴建残留在她衣袖上的血迹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尽数渗进剑刃之中。艾莉卡猛地挥剑,一道赤红血线如闪电般划破空气,在梅尔卡托脚下炸开:“我,吴建之骑士艾莉卡·布兰德里在此立誓——在我倒下之前,你休想碰我的主人一根寒毛!”
“螳臂当车。”梅尔卡托冷哼一声,身侧的雷霆巨棒即刻发出嗡鸣。但艾莉卡的动作比他更快,纤细的身影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口中咒文如连珠炮般涌出:“阿尔格斯、史特罗佩斯、布隆特斯!以独眼巨人之名,赐吾剑雷霆加护!”
“飞翔吧,赫耳墨斯的长靴!”
紫电瞬间缠绕上剑刃,噼啪作响的电光将艾莉卡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她脚下凭空浮现出一双银白羽翼的长靴,靴底喷薄出淡金色魔力,带着她如箭矢般窜出,剑刃拖曳着长长的电弧,直取梅尔卡托的脖颈。
“雕虫小技!”梅尔卡托侧身避开,青铜皮肤擦过电光时泛起一阵焦糊味。他刚要挥棒反击,却发现艾莉卡借着冲势轻盈旋身,如同掠过海面的海燕般拉开十米距离,手中长剑在咒文吟唱中迅速变形——剑刃延长、枪尖凝聚,眨眼间便化作一杆燃烧着赤焰的长枪。
“圣乔治啊!以您殉教的荣光为证,今日我便讨伐此龙!”艾莉卡悬浮在半空,金发被魔力气流吹得狂舞,“赤红十字之楔!撕裂龙鳞,洞穿腑脏!请赐予我——武将的勋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猛地将长枪掷出。赤焰长枪在空中发出龙吟般的咆哮,枪身迅速膨胀变形,鳞片从木柄处长出,枪尖化作血盆大口,竟在飞行途中化作一头浑身燃烧着烈焰的雄狮,带着震耳欲聋的怒吼扑向梅尔卡托。
“不知天高地厚!”梅尔卡托怒喝着挥起巨棒,青铜杖身与狮头相撞的瞬间,雷光与火焰同时爆发,冲击波将周围的断壁残垣尽数掀飞。艾莉卡借着反冲力再次拉开距离,赫耳墨斯之靴的羽翼泛着微光,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蓝眸中却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战意。
坑底的吴建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他能清晰感受到艾莉卡魔力中的决绝——那不是困兽犹斗的挣扎,而是骑士为守护君主而战的荣光。(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更可靠。)他轻笑一声,体内“雄羊”权能带来的剧痛逐渐消退,第九感的轮廓在意识深处愈发清晰。
战场之上,火焰雄狮的咆哮与雷霆巨棒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艾莉卡的身影在电光火石间不断穿梭,红色裙摆在激战中划出决绝的弧线,如同在暴风雨中永不坠落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