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情就是……这样了……”
尼禄嘴里塞满奶油蛋糕,猩红礼装的袖口沾着点点糖霜,这位擅自返回的罗马帝王含糊不清地汇报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草莓挞。若不是吴建豪早已通过伊斯坎达尔的记忆补全了情报,单听她这断断续续的叙述,恐怕得花上双倍功夫才能理清脉络。
吴建豪将冰可乐放在桌面,杯壁的水珠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无奈地瞥了眼尼禄鼓得像仓鼠的腮帮:“情况我已知晓。你明明能通过灵络与我通话,何必特意跑回来?玩腻了?”
“汝这是质疑余?”尼禄“啪”地放下银质刀叉,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瞪着吴建豪的眼神满是控诉,“余绝非贪玩!只是那片林地气息杂乱,短时间内找不到目标罢了。况且余的‘招荡的黄金剧场’能完美克制那女仆的时间能力,留着总归能帮上忙。”
她说完便得意地扬起下巴,金红发丝随动作扫过桌面,活像只等待夸奖的孔雀。吴建豪却不为所动,抿了口可乐后慢悠悠反问:“既然能克制,为何不直接解决那个女仆?”
“那叫雷灵的女人太强了!余可没那么好战。”尼禄立刻垮下脸,指尖绞着裙摆嘟囔,“若比艺术鉴赏或歌剧演唱,余倒能与她斗上三天三夜。”
“我看你是单纯想看热闹吧?”吴建豪放下杯子,目光精准地戳破她的心思,“打着传话的幌子灰溜溜回来,实则觉得被欺负了,想让我替你教训雷灵——我说得对吗?”
尼禄的脸颊瞬间涨红,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手指无意识地戳着空盘子:“汝、汝怎么知道?难道是读心术?”
“非读心术,却也相差无几。”吴建豪指尖轻敲桌面,“任何人都会散发生命气场,或是说情绪电波。若学不会隐藏与扰乱,别说我,即便遇上普通的精神系能力者,你的心思也藏不住。”
“那余该如何修炼?”
“先学会精准控制自身魔力。”
“……那余放弃。”尼禄几乎是秒答,语气理直气壮,“会读心术的本就稀少,像汝这般敏锐的更是凤毛麟角。”
吴建豪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惰性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瞪着她。尼禄装模作样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飘向窗外的夜空,不敢与他对视。
“你这模样,哪还有半分罗马皇帝的威严?”
“谁让余心悦汝呢?”尼禄突然转头抛来个媚眼,猩红礼裙裙摆扫过地面,整个人往吴建豪身边凑,伸手就想挽住他的手臂,“况且余早已不是皇帝,向心上人撒娇有何不可?”
可她指尖刚要碰到吴建豪的衣袖,对方却豁然起身,让她扑了个空。尼禄郁闷地仰头瞪着他,吴建豪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若你是想让我为你出气,恐怕要失望了——我无意与雷灵动手。”
“为何?!”尼禄猛地跳起来,鼻尖几乎蹭到吴建豪下巴,“她都把伊斯坎达尔打得灵基溃散了,你竟不为他出头?”
“她也饶了你一命不是?”吴建豪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我已‘看过’当时的战况——伊斯坎达尔周身战意如烈火般炽烈,以雷灵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是伊斯坎达尔率先挑衅,她不过是顺势接招。况且雷灵已明确表达不愿交恶的意思,何必赶尽杀绝?”
“这也太没霸气了!”尼禄撇嘴,眼神满是鄙夷,“轮回者之间谈‘互相理解’,传出去要被笑掉大牙的!”
“笑便笑吧。”吴建豪的语气带着几分淡漠,“动辄打打杀杀,张口闭口以实力论英雄——你觉得自然界中,哪种动物做不到这点?恰恰是畜生,才只会凭实力说话;也恰恰是畜生,做不到真正的互相理解。”
“……汝这是把整个轮回者群体都嘲讽了一遍,真的没关系?”尼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无妨。”吴建豪的眼神掠过一丝空茫,“如今的我,似乎也只剩这些大道理可讲了。对了,既然你闲得发慌,便给你安排个任务。”
吴建豪没理会她的撒娇,掌心一翻,一块青黑色石板便带着破空声坠向尼禄。纵使尼禄姿态慵懒,反应却依旧迅捷,抬手稳稳接住石板,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石面时,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普罗米修斯秘笈。”吴建豪的语气陡然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遗失或损坏。”
尼禄掂量着石板,见上面刻满流转的微光纹路,总算收起了嬉皮笑脸:“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交给余?”
“我已在石板上布下指引,它会带你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吴建豪走到窗边,“之前让你们寻找的物品不必管了——封神榜的完成只是时间问题,与这次的目标相比,那些都无足轻重。记住,这次任务不许划水,立刻出发。”
“遵命,吾主!”
帝王的尊严在命令面前瞬间归位,尼禄挺直脊背,猩红礼装下摆扫过地面,接过石板的动作郑重无比。她转身大步离去,裙摆扬起的弧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尼禄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一道身影便从门后缓步走出。罗翠莲身着绣着白莲纹样的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审视,活像抓丈夫藏私房钱的主母:“你又在打什么算盘?刚才那个红衣服的,是你的新英灵?”
吴建豪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她周身流转的淡金色气息,微微颔首:“进步不小。无论是察觉尼禄踪迹的敏锐,还是现身时的敛息技巧,都比之前强太多——小宇宙也领悟得颇为扎实。”
“还不是托你的福。”罗翠莲走近几步,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你给的修炼法门本就完善,甚至把自己的领悟都烙印在我识海。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留在我体内的‘储备’做准备,对吗?”
“是。”吴建豪的目光不自觉掠过她的小腹,语气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犹豫,“看样子,这份储备恐怕真要派上用场了。只是……我终究不愿如此。”
“吴建豪!”罗翠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她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吴建豪瞥了眼她紧绷的侧脸,淡淡反问:“不然呢?”
忍无可忍的罗翠莲一拳挥出,却在即将碰到吴建豪脸颊时,被他精准扣住手腕。吴建豪稍一用力,她便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跌进他怀里,惊呼声里还带着几分压抑的嗔怒。
吴建豪的手掌下意识覆在她腰间,触感细腻温热。罗翠莲僵了僵,抬手按住他的胸口,语气幽怨:“你这人……即便做这种事,也没有半分感情吗?”
“或许是我用词不当。”吴建豪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关于我‘丧失感情’这件事,你或许……”
“我不想听解释。”罗翠莲伸出青葱玉指按住他的嘴唇,轻轻从他怀里挣开,眼神坚定,“我只问你——爱也好,欲望也罢,你现在对我,是否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吴建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别再碰我。”罗翠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除非你找回感情,哪怕只是欲望也好。”
吴建豪没有回应——他无法保证未来不会因其他目的触碰她,此刻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
罗翠莲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目光却突然被桌面吸引。那里还留着尼禄吃剩的半块蛋糕,奶油早已凝固,却隐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这东西……”她拿起银叉挑起一点蛋糕,入口的瞬间瞳孔微缩,“蕴含着精纯的能量,是你做的?”
“随手变出来的。”吴建豪挥手间,桌上的杯盘残渣尽数消散,光影流动间,桌面恢复得一尘不染。
“哼,这便是仙肴吧。”罗翠莲放下银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比起那些只会带来灾祸的不从之神,你倒更像真正的神明。”
“别夸早了。”吴建豪望向窗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我本想做一份寻常饭菜,结果却弄成了这种‘吃了能涨功力’的怪物。”
罗翠莲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
“返璞归真,从来都最难。”吴建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要做出和凡间食物别无二致的东西,我做不到。就像……我想拥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也一样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