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不晓得从哪冒出来个差老,把你们救了?连兽栏都给他烧了?
人呢?什么!给你们断后叫南宫家给逮起啦?到底整的哪一出?”
一群小兄弟七嘴八舌,踱子也莫明其妙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陈玄天,
陈玄天耸耸肩,把袖子里一把素材往骨头汤里扔,
“不就他们说的喽。我半路上遇到个捕快,人家一腔热血,说是来离国伸张正义,惩奸除恶的。那难道我还能拦着他不成,就给他带个路,看看他说的到底真的假的,有恶他除不除喽。
嘿结果他一脚就飞出去了,我是拉都拉不住啊”
于是踱子蹭一下蹿起来,
“好!救人去!”
陈玄天翻了个白眼,
“等等等等,关你啥事?管他作甚?你以为六扇门好进的?那特么也是朝廷的编制!
他家即便不是宿卫军阀,也是仙宫的爪牙,朝廷的走狗,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踱子拍胸脯,
“他哪点出身关我屁事!救出我这么多兄弟,就算是条狗也是条好狗!”
陈玄天笑,
“嗬嗬,怎么好狗就不是吃民脂民膏长大的了?”
踱子一挥手,
“一码归一码!恩要还,账要清!人家对咱们有恩,就不能忘本!
假如连行侠仗义救命报恩都要左想右想、反复计较!这世道还有哪样指望?!”
陈玄天斜了他一眼,
“我看你纯粹就是坐不住了想出去玩吧。”
缠子假装没听到,
“反正我熟路,先克瞧一眼,探探是咋个情况,人死没死。”
“诶诶!你真去啊!汤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我去转哈就回来!”
“啧,禅都坐不住”
陈玄天瞥了一眼围着汤锅流口水的小孩,
“谁想修仙?”
于是折腾到三更半夜,随便教出了几个看火童子,陈玄天这才动身找到踱子,免得这么好的备用道身自投罗网。
“你咋找到我的?”
缠子也正打算趁着天黑动手劫狱,才打晕了一个狱卒,换了身狗皮。不过一点也不合身,衣服都拖在地上。
“哼,就你这点本事,能瞒得过谁啊。这边来,跟着我身后。”
“好嘞,有你挡着肯定看不着我。我打听着喽,人被关在水牢里了。咱们赶紧克捞,再慢点怕是要废毙。”
陈玄天也是翻个白眼,把袖一拂,使了个遮眼法,把两人变化狱卒,一道去劫水牢。
说是水牢,其实也就和湖边的鸭子圈差不多,就依着河道水闸,拿铁栅栏围了一圈,如林尖桩上,插满了白骨骷髅,锁满了烂肉腐尸。专门用来恐吓过往商船,得罪了南宫家就是这般下场。
两人一眼扫去,果然看到杨云昭给绑在木桩上,混在一群爬满蛆虫苍蝇,巨人观的腐尸中间,人已经给拔了个精光,大半身子浸在混水里,背后鼓起一大片紫黑色肿块,分明是挨了一拳狠的,给打得肩臂断裂,口鼻喷血,奄奄一息。
陈玄天嗬嗬一笑,
“嘿,看来别人也不信少将军会跑去做捕快呢。”
缠子怒目圆睁,
“铁砂掌,是兽栏刺奸,十二恶虎里那个潘獐!那龟儿子就是个纯纯烂人!酗酒赖账!纵兵行凶!抢劫商贾!杀人如麻!连他南宫自家的猎团商队都抢!”
缠子这就准备下水捞人,陈玄天忽然一把拽住他,
“你急什么,救出来藏在哪儿?”
“就躲我们那点嘛!”
“嗬,什么麻烦你也敢招惹,我特地把他一个人留下就是断因果的。你又把他带回去不是白费功夫了?信不信今晚就追来一大群恶虎,连着骨头渣滓给你一网打尽了?可别怪我没反复警告你啊,到时候你的小兄弟们一个也活不了的。”
缠子一时皱眉,但也知道陈玄天说的对,耐着性子,
“那你讲咋整?总不能看着他替我们死嘛。”
陈玄天也是无奈,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么,救出来藏哪儿啊?
缠子也反应过来,想了想,朝对面水寨一指,
“藏水师大营里头!”
“军营?”
踱子点头,
“我常给水师送货,把人混在粮船里送进大营,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正经仙宫宿卫早被调去前线了,剩下那群兵痞都是少爷,花了大把的金子躲在后方不用上战场。一天到晚在营房里寻欢作乐,吃喝嫖赌,仓库根本布得人看!”
好家伙,送死你去享福我来是吧,仙宫特色了属于是。
“行,不过我一次只能带一个人,你先去撑船。”
缠子也不二话,分头行动搞船去了。
而陈玄天也笑眯眯得等他走了,才回头又细细看了一眼这水牢,也不着急,掐指一算,甚至掏出罗盘来推算了一卦,打定了主意,这才一脚踏上水面,胖胖的身子左一拱,右一扭,灵活得在水面腾挪,就宛如肥陀螺跳芭蕾一般,从水面打着漂滑过去。
如此一溜烟来到杨云昭身边瞧了一眼,见他嘶嘶出气,冷风一吹,便被冻的瑟瑟发抖。
陈玄天也把诀一掐,拍拍他的后脑勺,
“哟,怕啦,小捕快,还行侠仗义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杨云昭身受重伤,又被泡得久了,已经神志不清,嘴唇直打哆嗦。
“混账你们最好把我放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嘿哟喂,还嘴硬呢,好的很。对了,你不是要拿贼断案吗,这些都是南宫家的罪犯,你倒是抬头看啊于是杨云昭迷迷糊糊抬起头,只见一旁尖桩上插着的那些浮肿的尸块,干枯的柴骨,一个个裂开满是蛆虫的大嘴,瞪着空洞的眼框,纷纷扭过头来,朝自己作着鬼脸,喷着蝇蛆,伸着鬼手,直扑而来!“腊月初七,潘獐率领部曲抢我家渔船三艘,夫兄争辩,尽斩弃江中。小女也被吊在这里不能投胎!”“他每日来吃我家酿的酒不付钱!吃疯了还说味不够!把我的孩子溺死在酒缸里!”
“他们说我家传下的弓是私造军械我十岁的伢子,被拖去营里做运箭杂役,冻死在秣陵道上。”“南宫家要改制五百副札甲,逼我们日夜捶打。交不上数的,就被砍了手扔进锻炉当柴!我的骨头!我的骨头还卡在甲环里!”
“都被夺走了!我的财产!我的家人!我的命都被仙宫拿走了!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啊啊啊!”
杨云昭在船上拼命挣扎,闭着眼嗷嗷惨叫,全身痉孪抽搐。
缠子掀起帆布给他盖上,一时皱眉,
“他又咋个啦?抽筋啊?”
“没事儿,见鬼罢了。”
陈玄天随手点住杨云昭的穴道,在他额头画了一道符给他镇住,然后轻巧得飞上岸,
“行了,你把他送过去吧。”
“你不去?”
“我断后。”
“好吧,小心。”
陈玄天挥挥手告别踱子,看着小舟消失在夜雾中,然后背着手,扭头看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死死盯着自己的化神巨僧。
“怎嘛,找死啊?”
巨僧瞪着绿豆大的瞳孔,死死盯着陈玄天,
“不知尊驾有何指教。”
陈玄天笑笑,
“所以我不就是在指教你么,朗朗乾坤,大庭广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拔魂炼器,你找死啊?”巨僧也不生气,只是抬眼望望那一叶小舟泛起的波澜,
“尊驾真是好本事,好算计,只见过一面,就看破我跟脚底细。
更兼手段通天,神通广大,一夜之间,就能找来先天阴阳通明圣体破我的局。
抬手投足之间,破我神通,毁我阵法,坏我道基,夺我生魂。
举重若轻之际,害我十年苦功,毁于一旦可惊可叹,佩服佩服…”
陈玄天笑笑,抱拳朝天,
“客气客气,我也不过是拿人好处,替人办事。
无非是承蒙苍天有眼,又得朋友照拂,这才取了个巧罢了。”
巨僧把目光移动到陈玄天脸上,
“取巧么还不知尊师高姓大名,是在哪里修行的山君。”
陈玄天笑道,
“你不必问,我也不会答,似你这种旁门左道,踏足中土都已是自寻死路。
还敢在山人眼皮子底下滥杀无辜,抽魂炼魄,分明不把我玄门放在眼里,人人得尔诛之。
今日我替天行道,小施惩戒,废了你十年修行,希望尊驾好自为之。千年道行,不要自误。否则形神俱灭,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巨僧和陈玄天对视了一会儿,嵇首一拜,
“多谢真人手下留情。”
眨眼之间,巨僧便从夜幕中消失了。
陈玄天笑眯眯的,擦了把汗。
玛德好悬,差一点要兵解了…
唉筑基打化神未免也太离谱了,好在对方被唬住了,当然也可能是绝得为了这屁大点事翻脸划不来吧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其实这一下,陈玄天也被唬住了。
毕竞意鬼才相信杨家的少将军跑出去当捕快还吃饱了蛋疼来离国旅个游顺便度个田的好吗!!理所当然的这家伙说的一个字陈玄天都不信啊!!!
所以为了确认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底细,到底存心撒谎有心算计还是天生脑残,陈玄天才故意用南宫家当挡箭牌,试探了一下这家伙的底细。
这次跟着来也纯粹是,瞅瞅他到底命数够不够硬,真的犯到死劫里的时候,幕后那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要如何出手给他破局。
然后他就在水牢里看到了九天九狱无量无间寂灭轮回之境
嗯,简而言之这是个至凶至恶的法阵结界,就是把冤魂囚在一地轮回不能超生,将方圆百里都化作鬼域魔窟,最后形成至阴至厉,至凶至恶的绝地。西域的邪魔外道就格外喜欢搞这一套东西,因此也被神主学了过去,取其精髓,融入十绝阵之中。
不过与十绝阵那种战斗型法阵不同,这个结界是偏防御性质的,外道修士若不知其中门道,入阵之时便可能着了他的魔道,神魂误入轮回之中,经过九世轮转逐渐消磨了神光灵智,最后没转一世都被打落境界,直到魂飞魄散,精血枯竭,形神俱灭,沦为人家的素材耗材。
因此此阵专门用来闭关自守,修炼一些天绝地灭不容于世的魔功,躲在此界中突破死关,躲避天雷劈顶,仇家追杀,还可以献祭捕杀入阵的生灵,抽取生魂鬼魄,用精血残尸祭炼一些威力无穷,丧尽天良的邪典法宝,以大增威力,就纯纯的邪魔外道。
不过好在这种丧尽天良的邪功魔典克制颇多,也没有神主那样天纵之才完善改良,往往要准备好久,没个几十上百年的悉心准备,苦心布置,根本不能成形。此番那巨僧更是特地把阵眼藏在水牢里,借着尸烝刑场掩藏凶劫,小心谨慎得收集囚犯准备了十年功夫,远远还还没到起阵的时机。
当然讲道理,即便真有正经玄门识破了端倪,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插手。
毕竟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呢你急啥是不是。所以山人的习惯往往也都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只坐视这些魔头老祖们开启大劫,神功大成,做出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大事,杀伐炼化了几十万冤魂血牲,炼成威力无穷的神通法宝。
也只有到了那种有利可图的时候,才会有一大群老不死的从特角旮瘩山沟沟里跳出来,高喊着什么“邪魔外道丧尽天良屠戮苍生人人得尔诛之!大家惩奸除恶替天行道并肩子上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然后一阵风卷残云,摧枯拉朽,把劫过了法破了怪抢了菜分了,给人魔头老祖都五马分尸提溜回去炼丹所以这次巨僧也确实是被陈玄天打了个措手不及。真想不到他这菜都没下锅,料都还没放呢就有人动手!更想不到丫的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先天阴阳通明圣体!和吸尘器似的“哗一”得一下!把阵里囚的几万孤魂野鬼都吸附上身!直接连锅都端走了!
不是,你谁啊你?什么意思啊??能不能按规矩来啊??整这么一出就因为老子昨天瞪了你一眼!?行!你牛逼!你有脾气!老子算不过你老子滚行了吧!!
于是那僧就及时止损,自己麻溜得滚了。
老实说,现在陈玄天也想溜,但他知道溜不掉,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傻哔。
今天这一局,恐怕人家二十年前就布置好了,岂会轻易放过他?
唉,本来还想在南宫家分一杯羹的,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和那小捕快交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