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玄天也蛮苦恼的,虽然俩个队友说起来都是正义的伙伴,前途无量的道子,冥冥中有人暗保的挂逼,将来迟早都有得道做祖的机缘,命数比一般闲杂人等硬太多了,但可惜现在还太垃圾。恩,资质再好,悟性再高,潜力再大,道心再专,外挂再顶也一样改不了他们俩现在还是垃圾的事实,挨了人家一掌就三个月下不了床,这不是路边一条是什么?被血滋了一脸就伤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这不是纯纯杂鱼是什么?
偏偏身为垃圾还不自知,就那响屁一样的本事,还非要做什么正义的伙伴,跑去越级打团拈虎须。行吧,别说不给你机会,你们要行侠仗义,你们要惩奸除恶,那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先打个简简单单的垃圾团本,看看到底有多强的气运,多少的斤两喽。
结果好嘛,区区一个垃圾单头蛇一个垃圾光头僧,化神的垃圾也是垃圾,结果垃圾对垃圾,直接给俩人干成重伤残废,九死一生,险些翻车。就这么点能耐,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所以正事只能陈玄天一个人办了。
恩,九头虫的机缘取了,稍微有点威胁的光头也除了,陈玄天便把俩人从军营仓库转移回踱子家的鸭子窝,两锅汤并作一锅煮。而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白天就给两个队友开小灶,炖汤煮肉,治病疗伤,顺手指点一群小毛孩儿读书写字。
晚上就元神出窍,瞬息千里,搜集南疆的风土人情,出谋划策,不仅把杨云昭点名要的黄册图集给他准备好,还顺带着攻打离国的攻略也做了,让他拿回去交差。
南疆有哪些势力,哪些资源,南宫家有多少簇拥,有多少仇仇,十二虎臣里谁是vp,谁是躺赢狗,谁应该诛杀,谁可以收留,都清清楚楚拉好了清单,做足了规划。
甚至连桓天元这么一个杂号将军,凭一郡之力,手下到底能动用多少人马都给他算清楚了,只要没有第三方势力突然插手,照方抓药,按图打本,易如反掌,手到擒来。当然公司插手的话就单机变成pvp了,那肯定得另算就是了。
总之三个月的光阴转瞬即过。陈玄天就这么刷日常刷好感,做着任务撮着汤,嘴里闲就塞点小鱼干,顺带着把他的丹也给结了。
恩,离龙坎虎金丹,因为被杨云昭横插了一脚,不得不去半途去做支线打了两个化神,稍微耽搁了两天,不过总算也无惊无险,顺顺利利,适如其分,恰到好处,恰逢其时的完成了。
然后噻子的师父隔天就回来了。
果然还是那老农,背着篓,拄着拐,浑身破破烂烂,麻衣草鞋沾满干涸发黑的血迹,愁眉苦脸的,逃荒似的回家了。
“魔门妖道!”
不过人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见到陈玄天第一面就认出这是个什么玩意,把篓一掀棒一提烝一起,一剑就劈过来了。
好在陈玄天见过这老货的本事,知道这家伙基本功夫浑厚的要命,放在玄门真传里也是拔尖的,自忖没能耐和铁蛋一样与他斗剑单挑,打个难解难分的。可若是耍点手段,又怕不慎伤了他性命,噻子还要哭哭唧唧烦的要命。
于是他也是二话不说,直接一声鹤唳,先天罡烝裹身,使出那直上九霄的绝顶轻功,旱地拔葱原地起飞,像肥鹌鹑似的火箭窜天,一个傻了吧爷会飞!就华丽的退出战斗,撑到噻子爬出来救场。“师父!你误会了!胖子是好人!”
那老头回头一看,好家伙,几个月不见,弟子都给祸害成这副沙琪玛的模样了,一时邪火上窜,气得胡子都吹起来,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妖道!害我弟子!不能饶你!”
这老农倒确实是道行精深,功夫扎实,若御熙飞起来,也能跑个几天几夜不停的,只可惜一辈子过于脚踏实地的,确实没研究过那种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的邪道,以至于陈玄天那边芜湖起飞都快蹬到对流层了,他这儿还在掐诀御燕,飞空之法一个条都没读完呢…
陈玄天一眼看破他的弱点,自然也不忌惮他了,就揣着手往云端一坐,交给蹉子解决。
“师父!你真的误会了!他救了我们的命!”
踱子也是个会劝人的,这眼看着师父飞上去得打个没完没了的,直接操起自己的拐打过去打断师父读条。一时竹杆木拐杖砰砰啪啪就颤斗在一起。给老农气得大骂,
“笨蛋!你被这妖道邪法迷惑了!”
不过气归气,踱子都这副惨状了,做师父哪儿能伤了他,赶紧撤去剑燕,不过一接之下,竟发现这小子气力雄浑,臂力惊人,短短数月不见,修为端的暴涨,胜过常人数十年苦功。
而且虽然踱子眼疾,却能听音辨位,挡住他的杖打,接住他的剑招,粘住他的身法,全不似残疾残废之人,一时也有心试试他如今的本事,两人又砰砰啪啪互换了十几招都不停。
陈玄天也是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喂,快进一下剧情谢谢”
好吧快进剧情。
总之那两人一边打一边说,拉拉扯扯了半天,噻子这嘴笨的才算更新了前情提要,那老农总算控制住了情绪,收起棍棒,
“墨者,腹,请教山人高姓大名。”
于是陈玄天整整衣冠,乘着云飘下来见人家长,
“荆山野人,还不曾拜云台,入玄门,巨子叫我小陈就行了。”
墨腹眼神一闪,
“阁下知道我墨者。”
陈玄天笑,
“不敢说知道,无非闲来无事,看了一眼贵派的书藏。”
墨腹冷哼,
“好!既然看过了,就知道我们这些杂修高攀不起玄门!请便吧!”
“师父!”
“你闭嘴!”
陈玄天也不意外,笑眯眯,
“巨子是怕我夺舍他吧,这你不用担心”
墨腹怒道,
“少在那信口雌黄,我才不信你鬼话!玄门素来法不外传,他又不是山门弟子,岂能接你道藏真传!你又是施恩救命,又喂天才大宝!不就是阴谋算计,好赚他的身子!我们不用你假好心!他的债!我替他还!”
陈玄天嗬嗬,
“嗬嗬,所以说巨子是误会了,贫道既然还没拜入山门,教他一点本事,也不算坏了云台的规矩。何况我可不是阴谋算计夺他的身子,我可都是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交易,已经都谈妥了,等他死了这身子归我,你问他是不是。”
“什么!”
缠子蹲着不吭声,毕竞师父让他闭嘴么。
“想动他,先杀我。”
墨腹一时杀气凌然,竹杆上又发起剑乘来了。
陈玄天嗬嗬,
“巨子这么做就不对了,我知道,你不肯教他炼悉功夫,是担心他年纪太小,但资质太高,怕他本事不成,反而惹人注目,沦为山人的炉鼎。可你这么护着他,其实是眈误了他。
人的命,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更何况他身怀天命,注定要做一番大事,早晚得自己面对江湖中的风风雨雨。我也不过是教他两招避难夺劫之术,免得死那么快罢了。”
墨腹看看闷声不吭的踱子,也猜得到他的心思,知道这小子确实长大了,雏鹰终究要见风雨的,一时神情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正色道,
“好!不过修行之事,就不劳阁下费心!我墨者自有传承!”
陈玄天自然知道这种臭脾气,你不和他怼到底不会正眼看你,于是继续嗬嗬,
“墨者?嗬嗬。”
“你嗬什么嗬!”
墨腹也是个臭脾气,给这胖子几次三番撩拨得都快炸了。
陈玄天伸出中指抠了抠鼻孔,
“哦,没什么,我只是略看了一眼贵派的道传,觉得都是些胡言乱语。
什么兼爱非攻,节葬节用,尽是些自说自话,不合时宜的大道理。
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没进过社会,没见过人心,钱都没挣过的小屁孩罢了。”
墨腹一时面沉如水,冷声抱拳,
“请论道。”
“好。”
陈玄天嵇首一拜,正色问道,
“何为道。”
墨腹朗声道,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为道。”
陈玄天又问,
“何为天下。”
墨腹答,
“人为天下。”
陈玄天又问,
“何为人。”
墨腹答,
“兼相爱,交相利,持正义者为人。”
陈玄天问道,
“何为天命。”
墨腹冷哼,
“天命,暴王所作,祸乱之本。”
陈玄天笑道,
“何为暴王。”
墨腹嗬道,
“祸乱苍生,屠戮天下,倒行逆施者暴王!暴乱当止!王霸当诛!”
陈玄天摇头。
“不敢苟同。”
墨腹冷冷盯着他,也把拳一抱,正色问道,
“何为道。”
陈玄天笑笑,彬彬有礼,
“成王败寇,强者为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墨腹面无表情,冷冷道,
“此非正道!”
陈玄天哈哈大笑,
“谁说天道就一定是正道!天道只是人之道罢了!
你们就总以为这苍天的幕后,有什么祸害天下的罪魁,屠戮苍生的暴王在策划一切!
仿佛只要诛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一切都会好起来似的!玛德别太天真了好不好!
从人类进化的时间尺度上来看,和平才是短暂的瞬间!饥荒,瘟疫,战争,屠杀,横亘古今的乱世才是真实的人世!
鲜血淋漓的同类厮杀才是人进化的源动力!非我族类必要屠杀殆尽!
没有了天敌就自己做自己的天敌!衣食无忧了也忍不住去抢夺他人的财产!
秉持着自以为是的正义,就可以毫不尤豫夺取他人的性命!!
强者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戮弱者,弱者也一样可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拔刀斩向更弱的!
这就是所谓的人啊!这就是所谓的道啊!这才是所谓的命啊!你指望有什么天理,会庇佑这么一群本性如此的牲口呢?
若是老天有眼,怕早就等不及看这样的世道灭亡了!还在叫嚷苍天爱人!兼爱非攻!别把人笑掉大牙了你自己说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走遍天下!蹉跎一生!除了你这傻子徒弟,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信你那一套吗!
还我要害他?我不带他一把他都烂了!就是信了你这一套给害的!
就如今这种世道,你把小孩子教成这种勇敢又善良的蠢货不是要他的命!
除天下之害?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别往小孩儿身上推啊!”
缠子大怒,“胖子!”
陈玄天二话不说,立刻道歉,
“墨者之道,博大精深,在下无言以对,一时破防,口无遮拦,多有得罪,还请海函。”
墨腹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你说的对,这天下,根本无药可救
可是生为弱者,就该死吗
生而为人我就该看着他们死吗
做师父的,不该把弟子,带上正道吗
我错了”
陈玄天也懒得和这老头掰扯了,
“在下才疏学浅,不能为前辈指点迷津。。所以我掐指一算,也差不多到下场的时候了。
不过我算到山里肯定也有一批犯了杀劫的出关应难,以我现在这点本事,还没资格上桌,才邀约几个人一道练级,以期最大化收益,尽早添加必胜的阵营。
我虽然对贵派的主张不置可否,但阁下确实个强者,何况现在确实有这么个除暴王,救苍生的机会,可以贯彻你们墨者的道义。因此一直等到现在,只为邀约巨子一道入伙,匡扶天下,除暴安良。”墨腹看看身边的弟子,看看周围的孩子,看看背着个包袱刚游泳过来,不知道什么情况还蹲在草里的杨云昭,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拄着棍子走进鸭窝。
“不必等了,我只是个藏书的,巨子早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