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工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茶楼的雕花窗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分个工。”肖向东说，“思北，你负责技术。三件事：第一，试验网必须在六个月内建成，一万用户指标要完成；第二，gs研发团队要组建起来，挖人也好，合作也好，年底前要有原型；第三，生产基地的规划，下个月拿出详细方案。”
“明白。”
“卫国，你负责政策和资本对接。两件事：第一，推动发债试点，这是重中之重；第二，产业投资基金的设立，要和深圳市政府对接，争取配套政策。你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现在该发挥作用了。”
李卫国点头：“我下周就开始跑。先在深圳找几个关键人物聊聊，然后如果需要，再回北京找老关系。”
“我负责战略和资源整合。”肖向东继续说，“三件事：第一，寻找战略投资者，不是财务投资，是要能带来技术或市场资源的；第二，建立北京-深圳-上海三地联动，北京的政策信息，深圳的试验田，上海的金融资源，要打通；第三——”
他顿了顿：“布局医药板块。”
陈思北和李卫国都抬起头。
“美娟在疾控中心的疫苗项目，进展不错。但资金有限，设备落后。”肖向东说，“我上周去上海看了生物制品研究所，他们有一条八十年代从德国引进的疫苗生产线，因为维护成本太高，几乎闲置。如果我们能把它买下来，升级改造，交给美娟团队使用”
“这需要多少投入？”李卫国问。
“生产线本身不值钱，最多两三百万。但改造和gp认证，至少一千万。”肖向东说，“但这笔投资值得。国产疫苗是个大市场，也是个民生工程。更重要的是——这是美娟想做的事。”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蛇口港的货轮又要起航了。
“我同意。”陈思北第一个表态，“不只是为了美娟姐。通信和医药，看起来不搭界，但都是技术密集型产业。我们在通信领域积累的研发管理经验、质量控制体系，完全可以移植到医药领域。”
李卫国也点头：“从长远看，疫苗关系到公共卫生安全，这是实实在在的社会价值。而且这是积德的事。”
“那就这么定了。”肖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医药板块”四个字，画了个圈，“但不着急，先打好通信的基础。医药的事，等下半年再启动。”
四、夜色
傍晚时分，三人离开茶楼，开车来到梧桐山顶。
站在观景台上，整个深圳特区尽收眼底。南面是香港新界连绵的群山，北面是深圳市区——高楼如雨后春笋，道路如纵横的血管，灯光次第亮起，从星星点点到万家灯火。
“1979年第一次来深圳时，这里还是一片渔村。”肖向东扶着栏杆，“我和思北在罗湖桥那边，看着香港的高楼，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记得。”陈思北说，“你说过，总有一天，这边也会亮起来。”
“现在亮了。”李卫国感慨，“比想象的还要亮。”
夜色中的深圳，确实像一颗巨大的发光体。深南大道是一条光河，国贸大厦、发展中心、电子大厦一栋栋高楼顶部亮着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交相辉映。
远处，蛇口工业区的厂房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在流水线上忙碌。更远处，盐田港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指引着进港的货轮。
“你们说，十年后的深圳会是什么样？”陈思北突然问。
“会有地铁。”李卫国说，“我看了规划，已经在论证了。”
“会有更多高楼，超过香港。”陈思北说，“也许会有我们建的通信大楼。”
肖向东没有回答。他看着这片灯火，想起了北大荒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地窖里那盏油灯的光。从一盏油灯，到万家灯火，十四年。
“十年后”他终于开口，“深圳会成为中国的硅谷。不，不只是硅谷，会是科技、金融、制造融合的新模式。而我们——”他转身看着两个伙伴，“我们要在这里，建起一座桥。”
“什么桥？”
“连接技术和市场的桥，连接资本和实业的桥，连接中国和世界的桥。”肖向东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这座桥，就从我们今晚说的这个‘铁三角’开始。”
山风吹来，带着海的气息和城市的温度。三个男人站在山顶，背影在夜色中像三座山。
下山时，肖向东的手机响了。是林美娟从北京打来的。
“还在深圳？”
“在。刚和卫国、思北开完会。”
“怎么样？”
“定了。要大干一场。”肖向东顿了顿，“美娟，等忙过这阵子，你来深圳看看。这里很有生命力。”
“好。”林美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了，疫苗项目批了专项经费，五百万。虽然不多，但能启动生产线改造了。”
，！
“恭喜。”肖向东真心地说，“你也在建一座桥——连接健康和生命的桥。”
挂掉电话，车子已经驶入市区。深南大道上，车流如织，路灯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光痕。
陈思北开着车，突然说：“向东，你还记得1986年吗？咱们最困难的时候，赵大刚带人来查账，差点把公司封了。”
“记得。”
“那时你说，总有一天，我们要站在更高的地方，做更大的事。”陈思北看着前方的路，“现在，我们站在了。”
“还没到。”肖向东看向窗外，“这只是起点。”
是啊，这只是起点。南方谈话的春雷已经响起，改革的浪潮再次奔涌。而他们，这群从北大荒走出来的“逆流者”，终于等到了真正“弄潮”的时刻。
车子在深交所大楼前驶过。楼里还有灯光——这个国家的资本市场，也刚刚起步。
肖向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蓝图：科技的研发中心、资本的运作平台、实业的制造基地，还有正在萌芽的医药板块。这些点，将连成线，织成网，最终形成一个立体的矩阵。
而这一切，都从今晚开始。
“明天，”他睁开眼睛，“我们分头行动。思北去科技园看地，卫国去市政府找王处长谈发债试点，我去上海见几个潜在的投资人。”
“明白。”
“六个月后，我们在这里再聚。到时候，试验网应该建成了，发债应该有眉目了，战略投资者也该谈妥了。”
“好。”
“现在——”肖向东看了看表，“去吃宵夜吧。庆祝一下。”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大排档的灯火扑面而来。炒菜的锅气、啤酒的泡沫、人们的谈笑声——这是1992年深圳的夜晚，充满活力，充满希望。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样小菜。啤酒倒进杯里，泡沫溢出来。
“敬什么？”李卫国举杯。
“敬这个时代。”肖向东说。
“敬我们自己。”陈思北说。
“敬未来。”三人齐声。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淹没在夜市的热闹中。
而远处的深交所大楼，灯火彻夜通明。那里，一个崭新的资本市场正在苏醒，一个全新的商业时代即将到来。
他们，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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