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苏晴坐在桌前盯着计时器。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11小时46分。
她没动。
仓库图标还在冷却,倒计时一分一秒走着。她等了快两个小时,没有新变化。系统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合上手机,起身拉开椅子。
不能靠等。
她穿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把折叠刀别在右腿外侧。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出门前必须确认武器在位。
走廊空荡,灯还亮着。她快步下楼,穿过宿舍区走向营地哨岗。风从铁丝网缝隙钻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冷。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灰白色,雪暂时停了。
离刷新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她必须赶在那一刻前完成巡查。
刚走到东墙了望台下方,听见守卫喊了一声:“有人!西门方向!举白旗!”
她脚步一顿,立刻转向西门。
守卫老赵站在掩体后,手里握着步枪,眼睛盯着外面。“一个男的,三十岁左右,背着包,左手举着块白布绑在木棍上。说是来求见领队。”
苏晴走近,站到他旁边。
远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穿灰色棉袄,裤子破了口,脸上有冻伤。他双手分开,左手举着白旗,右手垂着,一动不动。
“让他往前走十米,停下。”苏晴说。
老赵用喇叭重复指令。
那人照做。
“我们是北区幸存者小队的,我代表三支队伍来谈联合!”他声音沙哑,“听说你们打退了黑夹克部队,活下来了!我们……我们想加入你们!”
苏晴没回应。
联合?
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她记得昨晚战斗结束才六小时。这才多久,连外围的人都知道了。
“再往前五米。”她说。
男人又走几步,喘着气停下。
“你们有多少人?装备情况?食物储备?”她问。
“一共十九人,分散在三个据点。现在只剩两处还能住人。食物……勉强撑三天。药品基本没了。昨天有个孩子发烧,没药,死了。”他声音抖了一下,“我们知道你们有仓库,有发电机,能发电能供暖。我们不要多的,只要一个落脚地,能一起放他们再来!”
苏晴看着他。
脸上的冻伤是真的。手背裂口渗血。鞋底磨穿,踩在雪地里全是湿的。
不像是装的。
但她不能信。
“你回去。”她说,“告诉其他人,想谈可以,但不是现在。等通知。”
男人急了:“可他们随时会来!黑夹克这两天一直在扫荡周边!已经有四个点被烧了!你们是唯一赢过他们的!我们不想占便宜,就想活命!”
苏晴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直奔指挥帐篷。
领队已经在了,正和王姐核对药品清单。见她进来,抬头问:“听说西门来了人?”
“不止一个。”苏晴说,“第一批刚走,第二批从南边来了。第三批在东沟口被巡逻队拦下。都是小型团队,加起来快二十人了。”
领队皱眉:“都说什么?”
“求联合。说知道我们赢了,想抱团对抗黑夹克。有的说据点被毁,有的说缺药死人,有的说夜里不敢睡,轮班守夜。”
王姐放下本子:“他们是真没办法了。这种天气,单个队伍根本扛不住袭击。”
“问题是信任。”苏晴说,“我们不知道他们是真心合作,还是冲着仓库来的。万一里面有黑夹克的眼线?”
领队沉默几秒:“你说得对。但也不能全拒。这些人要是被逼急了,反而可能去投敌。”
“那就听。”苏晴说,“先让他们把话说完。看看谁真需要帮忙,谁只想蹭资源。”
领队点头:“开个临时会,叫所有代表进来,轮流讲情况。你在边上听着,记下细节。”
苏晴同意。
半小时后,会议帐篷搭好了。
七批人,十九个代表,陆陆续续到了。
有背着担架来的,上面躺着伤员;有拿地图的,纸上画着据点位置;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女孩,孩子脸上发青,明显是肺炎症状。
他们坐在一起,衣服脏,脸发灰,眼神却都盯着帐篷门口。
苏晴站在角落,背包放在脚边,手里拿着黑色笔记本。
她翻开新一页,开始记录。
第一组来自西郊废弃工厂,八个人,三天前被突袭,死了两个,据点烧了,现在躲在地下车库。
第二组是学校教师小队,五人,靠图书馆苟活,断药四天,一人糖尿病恶化。
第三组最惨,一家三口加邻居,逃出来时只剩四个大人,孩子全丢了。
每个人说话都在抖。
不是怕他们。
是怕说完没人信。
“我们没想抢你们的东西。”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说,“我们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我们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黑夹克每晚巡逻,见火光就打。我们连做饭都不敢点明火。”
帐篷里没人出声。
老张坐在后排,握紧拳头。小李低头翻自己做的防御图,笔尖划破纸。
苏晴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
她抬头看领队。
领队也在看她。
她走过去,在他耳边说:“先听,别拒,也别应。”
领队点头。
他站起来,声音沉稳:“各位的情况我们都听了。现在不给答复。我们需要时间评估风险,也要确认你们的诚意。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通知是否开启谈判。”
人群骚动。
“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工厂组的男人站起来,“他们今晚就可能来!”
“那你就该更早行动。”苏晴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末世第七天,我就开始囤货。你们等到房子烧了才来找人救?”
女人低头:“我们……我们以为能挺过去……”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苏晴说,“也不是哭着求人的时机。想活,就得拿出东西来换。情报、人力、物资,哪怕是一把螺丝刀,也算贡献。空着手来,说什么共患难,没人信。”
全场静。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没擦。
苏晴没看她。
她只盯着地面。
她知道这话狠。
但她必须狠。
前世她就是心软,被人骗走最后一点粮,冻死在楼梯间。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错。
“我们有地图。”南边来的男人突然说,“画了黑夹克最近七天的巡逻路线。他们每天下午三点换岗,晚上九点补给车进营。我们观察了五天,记下了时间。”
苏晴抬眼。
“交上来。”她说。
男人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她接过,展开看。
线条清晰,标注详细。连车辆型号都写了。
可信度高。
她收起纸,放进笔记本。
“还有吗?”她问。
“我们有药。”教师组的女人说,“抗生素还剩两盒,本来留着救命的。如果你们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可以拿出来共享。”
苏晴看着她。
她没笑,也没点头。
但她记下了。
一圈问完,十九人全都表态。
有人出力,有人出物,有人提供情报。没有一个说“白给”,也没有一个提过分要求。
苏晴站在角落,写下最后一句:
【外来者七批,十九人,皆言极端组织巡逻频次增加,恐有大动。
可信度:高】
她合上本子。
抬头时,看见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还在说话。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楚。
“我们不想占便宜,只想活下来……你们赢过他们一次,也许能带我们一起赢第二次。”
全场寂静。
苏晴缓缓站起。
她走到领队身边,低声说:
“让他们说完。然后我们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