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压在纸上。
帐篷里没人说话。十九个代表坐在折叠椅上,衣服还没干透,脸上带着熬过夜的灰气。他们看着领队,也看着她。
领队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们可以谈联合。但不是谁来都收,也不是白给。”
他顿了一下,“想进营地,得付出代价。情报、人力、物资,三样里至少出一样。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立刻开口:“我们有三个据点位置可以交出来!都是隐蔽的,能藏人!”
“先别急。”苏晴抬起头,翻开记录本,“你说三个据点,可昨天你说只剩两个还能住人。哪个是真的?”
男人一愣。
“我问的是东沟口那个仓库。”苏晴盯着他,“你早上说它塌了一半,下午巡逻队去看,墙是完好的。解释一下。”
那人额头冒汗:“我……我是记错了。风太大,看走眼了。”
“记错?”苏晴合上本子,“在这儿,一句谎话就能要命。我不信含糊的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中间空地,“现在我来念一遍你们昨天说的情况。有不对的地方,当场纠正。否则,后面的条件免谈。”
她开始一条条读。
西郊工厂八个人,死了两个——对方点头确认。
教师组剩两盒抗生素——女人伸手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南边来的男人交出巡逻路线图——苏晴拿出自己收的那张,比对时间点和车辆编号,一致。
轮到抱孩子的女人时,她说孩子发高烧,没药已经一天半。
苏晴看着她怀里脸色发青的小女孩,“体温多少?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昨晚九点左右,一开始冷得发抖,后来就烫手……我没温度计,摸着像烧得很厉害。”
苏晴没再问。她转向王姐:“你能检查吗?”
王姐戴上手套走过去,摸了摸孩子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肺炎可能性大。需要退烧药和消炎针。再拖十二小时,可能转重症。”
帐篷里静下来。
老张突然开口:“我们自己的药也不多。抗生素留着救人命的,不是拿来填无底洞。”
“但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小李接话,“如果他们提供的情报有用,换一点应急药品不过分。”
“问题是值多少。”王姐皱眉,“一盒退烧药够五个人用三天。拿什么换?”
苏晴看向那个女人:“你手上还有什么?地图?路线?还是你会干活?”
女人摇头:“我没别的……但我可以守夜,能做饭,会缝衣服。孩子好了以后我也能做事……求你们先救她……”
她的声音发抖。
苏晴没动。
前世她也是这样心软。堂妹哭着说家里断粮,她给了半袋米。结果第二天,苏玲带人砸门,把她最后的存粮全搬走。
她活活冻死在楼梯间。
“我不是救世主。”苏晴开口,声音冷,“你要我信你,就得拿出东西。眼泪换不来饭吃。”
女人咬住嘴唇,眼泪掉下来。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苏晴说,“你手上那张地图,画了黑夹克在哪片区域活动。如果你现在交出来,而且内容属实,今晚孩子可以进医务帐篷。”
女人猛地抬头。
“明早六点开始,你去北坡轮第一班哨。站满四小时,才算过关。之后的事,再谈。”
“我……我可以!”女人急忙点头,“地图在我包里,我马上拿!”
她翻出一张皱纸,递过去。
苏晴接过,展开看。标记清晰,时间线完整,连补给车停靠的位置都有。
她递给小李:“核对一下,和我们已知的有没有冲突。”
小李对照笔记,片刻后点头:“基本吻合。有一处新增路线,可能是新调动的。”
苏晴把地图放进本子夹层。
这时老张开口:“外来人进营地,必须有人盯着。我不同意放整队进来。最多每队先派一个人试用七天。合格了再说后续。”
“我同意。”小李说,“而且应该参与巡逻和维修。不能光吃饭不出力。”
王姐也说话:“口粮是个问题。我们现在每天省着吃,撑不了太久。加人就得算清楚配额。”
苏晴点头:“仓库每天能多出五人份的基础食物。压缩饼干为主,热水管够。但只保证一个月。之后要么你们自己找补给,要么退出。”
她环视一圈:“所以现在定规则。想加入的,必须接受观察期。每人轮岗七天,任务包括清雪、烧水、守夜、修工事。完成才算通过。”
“那孩子怎么办?”女人急了。
“她是例外。”苏晴说,“今晚可以进。但你必须明天开始轮值。少一班,就请出去。”
女人低头:“我……我答应。”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
工厂组的男人问:“如果我们交出据点当临时仓库呢?也算贡献吧?”
“算。”苏晴说,“但得经我们检查。不能有陷阱,也不能藏着别人。”
“我们没骗人!”那人激动,“我们真想合作!不是来抢的!”
“那就证明。”苏晴说,“明天上午十点前,把据点钥匙和内部结构图交到哨岗。我们会派人查。没问题,就算一项贡献。”
教师组的女人举手:“我们愿意交出一盒抗生素。但希望换来两名成员进入核心区学习急救。”
“可以。”苏晴记下,“但学的人得先完成三天杂务。扫地、搬货、洗绷带,一样不少。”
南边来的男人一直没说话。苏晴看向他:“你观察巡逻规律五天。这个本事,能教吗?”
“能。”他说,“我可以带两个人一起盯,把方法传下去。”
“那你就是教官。”苏晴说,“每天带一组人外出侦察两小时。连续七天。做到,你全队可以申请入驻。”
他点头:“我干。”
一个个谈下来,条件逐渐明确。
贡献换资格。
干活换口粮。
情报换庇护。
没有白给的恩惠。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有人愤怒离开,觉得太苛刻。
也有人沉默接受,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最后剩下十二人还在。
苏晴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更新后的名单。
“从今天起,观察期开始。第一个任务:所有人把自己的队伍人数、现存物资、掌握情报写成书面材料。半小时内交上来。假的,或者缺项,直接取消资格。”
没人反驳。
领队看着她,眼里有认可。
老张抱着手臂,没再反对。
小李低声说:“你还真敢定规矩。”
“不敢狠,就会死。”苏晴说。
她走到角落坐下,打开本子写下:
【观察期启动。
首批十二人参与考核。
孩子今晚入医帐,母亲明早轮值。
规则已立,信任未建。】
她放下笔,抬头看。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正小心翼翼抱着女儿,坐在火盆边等王姐拿药。
帐篷外风又起来了。
雪没下,但天阴得压人。
苏晴摸了摸腿侧的刀柄。
她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心怀鬼胎的。
但她更知道,只要规则在,她就能控制局面。
“苏晴。”领队走过来,“接下来几天你盯着这事?”
“我来。”她说,“谁想钻空子,我会让他知道代价。”
领队点头走开。
她拿起本子准备补充记录。
这时,门口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欲言又止。
苏晴抬眼看他。
他张了嘴,刚要说话——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