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素莲满脸愁容:“你说得倒是轻巧,此事若是张扬出去,陈沁玉非得扒了咱们的皮。”
刘嬷嬷面色凝重,看起来比谢素莲冷静得多:“老奴知晓姨娘心中着急,可越是在这种时候,姨娘越不能表露出半分急躁之意来。”
“夫人可是多年的老狐狸,姨娘虽在莲池阁,可谁能保证莲池阁没有她的眼线,若是姨娘在此刻不稳住心神,那才是给了别人可拿捏的把柄。”
“此事,姨娘必得撇得干干净净才行,姨娘只管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剩下的事交给老奴去安排便可。”
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可由老奴做那替罪羊。
这句话,刘嬷嬷并未说出口。
谢素莲这才勉强恢复些理智来:“你说的对,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都已经这样了,我越是慌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刘嬷嬷,你也去歇着吧,深更半夜的,你出府若是被人瞧见,怕是也说不清。”
刘嬷嬷应了一声,而后才走出去。
只是离开主屋后,她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从后门溜出了侯府。
夜深露重,刘嬷嬷迈着步子消失在黑夜中。
翌日。
陈沁玉从睡梦中醒来。
李嬷嬷已备好了一应洗漱,沈嬷嬷则候在旁边等着给陈沁玉梳理发髻。
“昨日府里可有动静?”
“夫人,昨日深夜,莲池阁的李嬷嬷从后门出了府。”
陈沁玉眉头皱了起来:“她去了何处?”
“醉春楼。”
陈沁玉心下一惊:“她一个老妪,怎会与醉春楼有瓜葛?”
“夫人恕罪,昨日跟着刘嬷嬷的乃是一个小姑娘,她本意也想跟进醉春楼里瞧瞧,奈何那醉春楼不接待女子,她便只能作罢。”
“此事不怪她,如今既已知晓刘嬷嬷与醉春楼有往来,你们日后便多留心些醉春楼的动向。”
“说来也怪,那醉春楼不接待女子,为何刘嬷嬷却能轻易进入,难道她是男的?”
沈嬷嬷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开口,险些将陈沁玉逗笑。
李嬷嬷在旁边解释了一句:“你宁愿相信刘嬷嬷是男儿身,也不愿相信她与醉春楼关系匪浅吗?”
陈沁玉点点头:“你说的对,一个老妇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进了醉春楼的门,说到底,她与醉春楼的关系非比寻常。”
沈嬷嬷这才回过味来:“原来如此,真看不出来,刘嬷嬷竟这般有能耐,老奴还当她是男扮女装呢。”
猛然间,陈沁玉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昨日吕润昱出事,谢素莲没有动静,而刘嬷嬷半夜三更的出了门,难道此事与刘嬷嬷有干系?
且她去的是醉春楼,以往那么多年间,陈沁玉从未察觉出刘嬷嬷与青楼有牵连,她隐藏的可真够深的。
“拿纸笔来。”
沈嬷嬷闻言,赶紧放下手中的发钗,去拿了纸笔。
陈沁玉顾不得梳理了一半的发髻,抬手便写了几个大字。
而后她又将书信封好后递给了李嬷嬷:“送去京兆府,务必要送送到京兆府尹手上。”
李嬷嬷接过书信便走了出去。
沈嬷嬷不解,一边继续给陈沁玉梳理头发,一边问了一嘴:“夫人莫不是不放心京兆府办事?”
陈沁玉摇摇头:“只是提醒他务必看护好书彦二人,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沈嬷嬷虽还有些不明白,但她也没有多问:“夫人瞧瞧,今日戴这个翠绿色的簪子可好?”
陈沁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甚好,如今草木凋零,绿色便鲜少能见着,这簪子倒是弥补了这一缺憾。”
“你去知会厨房一声,今日侯爷回府,晚膳多做些吃的,再将那些人都叫来,一道吃个饭。”
沈嬷嬷应了一声:“老奴这便去办。”
“等等。”
沈嬷嬷停下脚步:“夫人还有何吩咐?”
“你差几个信得过的,去醉春楼走一遭,看看可能打听到有用之事,对了,前些日子我叫你们去打听谢姨娘的身世,你们可有去醉春楼这种地方问问?”
沈嬷嬷摇摇头:“听闻那青楼的女子,若是有了身孕都是要被活生生打掉的,她们那种地方不会有孩子出生,所以老奴便没去问过。”
陈沁玉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若是得了机会,你再去各处青楼走一走。”
“老奴明白了。”
沈嬷嬷离开后,陈沁玉揉了揉眉心,既然刘嬷嬷与醉春楼有牵连,说不准能借此机会探查到谢素莲产子一事。
若是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便是费再多心思,陈沁玉也觉得值了。
莲池阁。
谢素莲昨日一宿没睡好,不是被噩梦惊醒,便是被外头野猫的叫唤声吵醒。
“这都还没开春呢,叫什么叫?”
谢素莲没好气的骂着,有几次她想起身驱赶,但转念一想,自己与这野猫又有何不同?
她不也不受侯爷宠爱吗?
她不也日日盼着侯府能来此看望自己吗?
早上,谢素莲一脸憔悴得起了身,她这都还未来得及梳洗,便听到外头有人来传话。
“谢姨娘,夫人说了今晚请谢姨娘一道去膳厅用晚膳。”
谢素莲隔着门应了一声:“知道了。”
谢素莲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落寞的自己,她伸手摸了摸眼角:“这皱纹,不会骗自己。”
她不年轻了,她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将陈沁玉取而代之。
如今有了若兰,且她还有了身孕,再这样等下去,她真怕自己被那后来者比下去。
可如今她仍旧只是个小小姨娘,她甚至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用晚膳。
陈沁玉一道口信,她便要乖乖听从安排,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么想着,谢素莲的眼角滑落一颗泪水,她伸手拂去,却突觉万分崩溃。
她的亲生儿子如今正在马厩里喂马,另一个日日与自己夫人混在一处,至今依旧一事无成,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却只做了个小小的妾室,这一切,叫她如何能忍受?
又叫她如何能安心?
谢素莲眼眶泛红,眸色却愈发凌厉,陈沁玉,老夫人都死了,你还不该陪她一起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