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数学题的“惨败”后,苏清河变了。
她不再在课间拿那些奥数题来“显摆”,而是把所有的劲头都用在了课堂上。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孔雀,时刻准备着开屏,要在林向阳面前找回场子。
语文课上,老师正在讲苏轼的《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老师刚念完这两句,苏清河的手就高高举起。
“老师,我知道这首诗的深层含义!”她站起来,声音清脆,“这首诗不仅是写景,更蕴含着哲理。它告诉我们,看问题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才能看表面。就像我们做人一样,不能只看表面。”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苏清河同学说得非常好,理解得很透彻。”
苏清河坐下时,特意瞥了一眼林向阳,眼神里写满了“怎么样,厉害吧”。
然而,林向阳只是淡淡地看着课本,仿佛没听见。
老师接着问:“那大家知道,苏轼是在什么情况下写这首诗的吗?”
全班鸦雀无声。这是课外知识,乡镇小学的孩子们哪里知道这些。
苏清河也愣了一下,她虽然读过不少书,但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她确实没太留意。
就在这时,林向阳缓缓举起了手。
“林向阳,你说。”
林向阳站起来,声音平稳:“这首诗写于元丰七年。当时苏轼刚结束了黄州的贬谪生活,奉调汝州。在路过庐山时,他游览了十几天,写下了这首诗。虽然诗中充满了理趣,但结合他当时的心境,‘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其实也隐喻了他在官场沉浮中,当局者迷、难以看清世事真相的无奈与超脱。”
全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语文老师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带头鼓起了掌:“好!说得太好了!林向阳同学的知识面真是太广了!”
苏清河看着林向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她引以为傲的“哲理”,在林向阳那厚重的“历史背景”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这哪里是小学生在回答问题,这分明是学者在做讲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像两个绝世高手,在课堂这方小小的擂台上,你来我往,无声地过招。
数学课上,老师出一道思考题。苏清河还在草稿纸上列算式,林向阳已经口算出答案。
自然课上,老师讲大气压强。苏清河刚想说马德堡半球实验,林向阳已经延伸到了高压锅的原理和水的沸点关系。
苏清河越战越勇,但也越战越心惊。她敏锐地察觉到,林向阳身上藏着秘密。
放学后,别的同学都在操场上玩耍或者回家,只有林向阳,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背影匆匆。
苏清河没有急着回家。她背着粉色书包,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梧桐树下。
这里视野很好,正对着那家生意火爆的“林家小卖部”。
她看到林向阳熟练地挤进柜台,换下了母亲陈秀兰,开始招呼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学生。
“陈阿姨,我要一根冰棍!”
“向阳哥,给我拿一本作业本!”
林向阳的手脚麻利,拿货、收钱、找零,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完全没有了在教室里的那种冷淡和疏离。
他甚至还能一边算账,一边提醒某个买辣条的小胖子:“少吃点,明天还要测验呢。”
苏清河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在她的认知里,好学生应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像林向阳这样,一边考全校第一,一边还要像个小商贩一样斤斤计较、迎来送往,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清河喃喃自语。
一方面,他是课堂上那个无所不知的学神,高冷、睿智;另一方面,他又是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老板,精明、世俗。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突然,林向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苏清河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骄傲让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她抬起下巴,迎着林向阳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向阳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转过头,继续给一个小女孩拿橡皮。
第二天一早,早读课。
苏清河特意来得很早。她走到座位上,看着正在看书的林向阳,突然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向阳,昨天生意不错啊。”
林向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那是你家开的店吧?”苏清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被她压抑许久的得意,“我都看见了。你在那卖东西,还挺熟练的嘛。”
“是。”林向阳大方地承认了,“那是我家开的。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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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苏清河耸了耸肩,“只不过,咱们学校可是有规定的,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严禁从事商业活动。你说,要是老师知道我们的学习委员是个‘小个体户’,会怎么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河其实并没有真的想去告状,她只是想看到林向阳慌乱的样子,想打破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具,哪怕只有一次。
然而,她失望了。
林向阳不仅没有慌,反而合上了书本,转过身,正视着她。
“苏清河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苏清河心头一跳的压迫感,“你觉得,老师是更看重一个能考满分、还能帮家里分担重担的学生,还是更看重一个只会打小报告的娇小姐?”
“你……你说谁是娇小姐?!”苏清河气结。
“而且,”林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稿纸,那是昨天苏清河扔在桌洞里的,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数字,显然是一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逻辑题,“如果你真的想告状,请便。不过在那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搞清楚,这道‘谁是凶手’的逻辑推理题,为什么甲说谎了,而丁才是真凶。”
苏清河的目光落在那张草稿纸上,那是她在一本智力杂志上看到的题目,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头都快炸了。
“你知道?”她下意识地问道。
“假设法加排除法。”林向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逻辑图表,“如果甲说的是真话,那么乙和丙的话就矛盾了。所以甲必然说谎。以此类推,只有丁的陈述符合所有条件。”
简单几笔,逻辑闭环。
苏清河愣住了。困扰她一晚上的难题,被他像剥洋葱一样,几下就剥开了核心。
她看着林向阳,心里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生,不仅不怕她的威胁,反而反手给了她一颗糖。这颗糖,甜得让她没法拒绝,也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这算……封口费?”她试探着问。
林向阳重新打开书本,淡淡地说道:“算是吧。互惠互利。”
苏清河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小个体户”,比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