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次“逻辑题换封口费”的经历,林向阳和苏清河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苏清河不再提告状的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在课堂上咄咄逼人。
相反,她开始频繁地向林向阳请教问题。从数学的奥赛题,到语文的作文立意,她发现这个同桌就像个百宝箱,无论什么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两人的关系,在全班同学眼里,依然是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高冷同桌。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道楚河汉界,已经变成了一座隐秘的桥梁。
这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林向阳没有去打球,而是躲在操场角落的单杠下,拿着一个小本子在写写画画。
那是小卖部的进货清单和下个月的盈利预测。
“喂,你在干嘛?”
苏清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
林向阳合上本子,塞进口袋:“没干嘛。瞎写。”
“切,小气鬼,肯定又在算账。”苏清河把一瓶汽水递给他,“请你的。”
林向阳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这是我在你家店里买的。”苏清河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也不嫌脏,晃荡着两条腿,“林向阳,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向阳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冲得鼻子有点酸。
“你明明那么聪明,随便学学就能考第一。为什么还要费劲去摆摊、开店?你家……很缺钱吗?”苏清河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虽然傲气,但不傻。她看得出林向阳的衣服虽然干净但很旧,看得出他母亲陈秀兰那种操劳过度的沧桑。
林向阳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河那双清澈的、不谙世事的眼睛。她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哪里懂得风霜的滋味。
“缺。”他坦然地回答,“很缺。”
“缺钱可以让你爸去挣啊,我爸说,现在政策好了,只要肯干,都能吃饱饭。”苏清河天真地说道。
林向阳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汽水瓶,指节有些泛白。
“我没爸。”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清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一直以为林向阳只是家里穷一点,却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如此沉重。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事。”林向阳喝了一口汽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和我妹,去年都不在了。我妈身体不好,还要吃药。我还有一个堂姐,为了给我省学费,去广东打工了。”
他侧过头,看着苏清河:“所以,我必须挣钱。我不仅要读书,还要把这个家撑起来。这就是我的秘密。”
苏清河震惊地看着他。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个少年的内心世界。那里没有她想象中的自卑或抱怨,只有一片废墟之上重建的坚韧与荒凉。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向阳的眼神总是那么静,为什么他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因为他在本该撒娇的年纪,就已经背负起了整个世界。
相比之下,自己那些所谓的“烦恼”,比如演讲比赛稿子写不好、爸爸没时间陪自己,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苏清河心里蔓延,那是同情,更是敬佩。
“林向阳。”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你的秘密,我会替你守住的。谁也不告诉。”
“谢谢。”向阳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诚。
“作为交换,”苏清河咬了咬嘴唇,“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我其实特别怕下周的全县‘读书与理想’演讲比赛。”苏清河苦着脸。
“老师非让我代表学校去参加。你也知道,我虽然普通话好,但我写的稿子太烂了。我爸看了我的初稿,说我写得像白开水,一点深度都没有。他说如果我拿不到奖,就太给他丢人了。”
林向阳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这?”
“什么叫就这?这可是大事!这关系到我爸的面子!”苏清河瞪了他一眼。
“行了,别愁了。”林向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晚放学别走,把你写的稿子给我,我帮你改。”
“你?”苏清河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写演讲稿?”
“试试呗。”林向阳眨了眨眼,“你的稿子肯定是在写‘我要好好读书,报效祖国’这种空话吧?”
“你怎么知道?”苏清河脸一红。
“这种太虚了。”林向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要把理想和现实结合起来。比如,读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是为了让家乡不再贫穷,是为了让像我这样人能活下去。”
夕阳西下,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个秋日的午后,交换了秘密的两个人,终于跨过了那道楚河汉界,成为了真正的盟友。
而林向阳并不知道,这个无心插柳的举动,将在几天后,成为他化解一场巨大危机的关键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