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向阳镇发生了一件新鲜事。
镇政府的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林家小院的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来找茬的执法人员,而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办事员,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刷着白漆红字的木牌。
【红领巾便民服务站】
这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落款处还有一行小字:向阳镇人民政府 宣。
林国梁和大伯母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块牌子,就像接过了一道圣旨。
陈秀兰虽然还在病中,但也坚持让人扶着走到门口,亲眼看着这块牌子被挂在了小卖部的门楣上,正好压住了之前贴封条留下的印记。
这块牌子一挂上去,整个小卖部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取缔的个体小摊,而是一个有了“户口”、有了“编制”的正规军。
办事员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苏书记特批,林家小卖部的营业执照正在加急办理中,而且因为属于“勤工俭学”性质,免除了第一年的管理费和税费。
消息传开,整个向阳镇都轰动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林家笑话的人,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谁都没想到,林向阳这个十一岁的娃娃,竟然真的把天给捅了个窟窿,还能让天再补上,甚至还漏下来一道金光。
最难受的,莫过于供销社的赵大富。
据说那天早上,他被叫去镇政府挨了一顿狠批,回来后脸色黑得像锅底。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两瓶麦乳精和一篮子鸡蛋,腆着脸来到了林家小院。
“哎呀,大妹子,身体好点没?”赵大富一进门就满脸堆笑,那副谄媚的嘴脸,跟之前指使人封店时判若两人,“之前都是误会,误会!我也是被手下人蒙蔽了,不知道咱们这是苏书记点名的先进典型。这点东西,给孩子补补身子,咱们以后还是好邻居,互通有无嘛!”
陈秀兰老实,有些不知所措。林向阳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东西。
“赵主任,误会不误会的,咱们心里都清楚。”向阳淡淡地说道,“东西您拿回去吧,我们受不起。只要以后别再有人背后捅刀子,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赵大富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尴尬地把东西放下,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仗,林向阳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
有了“护身符”,林家小卖部的生意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家长们更放心让孩子来这里吃饭了,毕竟这是镇政府挂牌的“服务站”。
学生们买东西也更积极了,甚至连镇中学的老师,有时候也会过来买点红笔墨水,顺便跟林向阳聊聊教学心得。
林向阳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冲昏头脑。他知道,这块牌子是借来的“势”,要想真正立得住,还得靠自己的硬实力。
他利用周末的时间,对小卖部进行了一次升级。
他把货架重新规划,分成了“文具区”、“零食区”和“图书区”。
在图书区,除了之前的《状元笔记》,他还增加了一些从县城新华书店淘来的连环画、故事书,甚至还有几本武侠小说。他制定了一个新规则:凡是在小卖部买够五毛钱东西的同学,可以免费在店里看半小时书。
这一招“免费阅读”,直接把小卖部变成了镇上孩子们的“图书馆”和“社交中心”。每天放学,店里都挤满了人,人气旺得不行。
与此同时,他和苏清河的关系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那天晚上之后,苏清河对林向阳的态度彻底变了。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提防的竞争对手,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朋友,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崇拜。
在学校里,两人依然是同桌。苏清河依然会拿各种难题来“刁难”向阳,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挑衅,更多的是一种切磋的乐趣。
而那篇《我的父亲》演讲稿,也让苏清河在市里的比赛中大放异彩,拿到了期待已久的一等奖。
拿到奖状的那天,苏清河特意买了一瓶在这个年代极其昂贵的“健力宝”,放在了林向阳的桌子上。
“给你的。润笔费。”她傲娇地扬起下巴。
林向阳笑了笑,没有拒绝。他拧开拉环,气泡滋滋作响。
喝了一口,很甜。
但他知道,这甜味背后,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谋划和心血换来的。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深秋已过,初冬将至。
向阳镇的树叶黄了又落,北风也渐渐刮了起来。
林向阳穿上了母亲新做的棉衣,坐在小卖部的柜台后,看着窗外萧瑟的街道,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地黄生意的红利已经吃完,小饭桌和小卖部的收入虽然稳定,但毕竟有天花板。要想实现他心中那个更大的商业版图,要想真正改变家族的命运,还需要一个新的、更具爆发力的增长点。
这个增长点在哪里?
他把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是风起云涌的地方。那里,有晓月姐。
算算日子,晓月姐去广东已经三个月了。除了刚到时那封报平安的信,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林向阳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就在这时,邮递员那辆熟悉的绿色自行车,再次停在了门口。
“林向阳!有你的包裹!广东寄来的!”
听到“广东”两个字,林向阳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南风,终于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