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像一条钢铁巨龙，穿行在华北平原广袤的田野上。
车厢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汗味、泡面味和天南地北的方言。这是1999年的中国，流动、嘈杂，却充满生机。
林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计算机世界》。
他对面的座位是空的。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林向阳抬起头，看到沈清仪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笑盈盈地看着他。
“没人。”林向阳笑了，站起身帮她把行李放上架子，“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坐飞机去了。”
“本来我爸是想让我坐飞机的。”沈清仪在他对面坐下，理了理裙摆，“但我说，我要体验一下生活。而且……我知道你会坐这趟车。”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无需多言。
“看什么呢？”沈清仪指了指他手里的报纸。
“看未来。”林向阳把报纸递给她，“你看这篇报道，搜狐、新浪、网易……这些名字，很快就会变得家喻户晓。”
“互联网？”沈清仪看了一眼标题，“我听我爸说过，说是信息高速公路。不过现在好像还只是个概念吧？上网费那么贵，谁用得起啊？”
“现在是用不起，但以后，它会像水和电一样，成为我们生活的必需品。”林向阳的眼神变得深邃，“清仪，我们赶上了一个最好的时代。千禧年就要来了，互联网的大潮就要来了。这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沈清仪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她喜欢看林向阳谈论未来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的少年，而像是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你打算怎么做？”沈清仪问，“到了北京，就开始创业？”
“不急。”林向阳摇了摇头，“先读书。华清大学的计算机系，是国内最好的。我要先去那里，把技术学透，把人脉铺开。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门户网站、即时通讯、电子商务、搜索引擎。
这是他未来十年的战略地图。
“而且，”林向阳看向沈清仪，“我还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懂法律、懂经济、能帮我处理那些复杂关系的帮手。”
“你是说……我？”沈清仪指了指自己。
“除了你，还有谁？”林向阳笑了，“你在京大读法律，我在华清读计算机。咱们文武搭配，干活不累。”
沈清仪脸一红，啐了一口：“谁要跟你搭配！我想当大法官的！”
“当法官也不耽误你当我的法律顾问啊。”林向阳厚着脸皮说道，“工资随你开，股份给你留着。”
“哼，看表现吧。”沈清仪傲娇地扬起下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南方丘陵，变成了广阔无垠的北方平原。
夜幕降临。
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况且况且”声，像是一首催眠曲。
林向阳没有睡。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1991年的雨夜，父亲和妹妹的离去，让他一夜长大。
1992年的寒冬，地黄生意的第一桶金，让他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
1996年的夏天，中考状元的荣耀，让他站稳了脚跟。
1999年的高考，与周家父子的生死博弈，让他明白了正义的重量。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但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向阳镇太小了，县城太小了，甚至连那个地级市也太小了。
只有北京，只有这个国家的中心，才能承载他的野心，才能让他施展拳脚。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北京站。”
列车广播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向阳猛地睁开眼。
窗外，晨曦微露。一座宏伟的城市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北京，到了。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表情。
“向阳，到了！”沈清仪也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哇！好多高楼啊！”
林向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提起行李，和沈清仪一起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站台上，人潮汹涌。
那种属于大都市特有的喧嚣和繁华，扑面而来。
林向阳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虽然带着一丝煤烟味，但在他闻来，却是如此的自由和香甜。
他走出出站口，站在宽阔的广场上。
眼前，是那座古老而现代的北京站钟楼。远处，是长安街的车水马龙。
“哥，走，去北京。我们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那是他对大军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清仪。
“走吧，去学校。”
“嗯！”
两人并肩而行，融入了那滚滚的人潮中。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青春的影子，也是时代的影子。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