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阳的反击,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都要“安静”,却也都要致命。
他没有选择像“长毛”那样在深夜里做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也没有像赵刚他们想的那样做一头暴怒的疯狗。他选择做一名猎人,一名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收网的猎人。
上午十点,华清大学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
林向阳对面,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略显青涩的年轻人。他叫周凯,是《北京青年报》社会版新来的实习记者,也是李天一那个无所不能的“包打听”网络里的一员。
周凯此刻正拿着一个小本子,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沓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清晨那惨烈的“向阳速递”大院:一辆辆趴窝的金杯车,一个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轮胎,以及那群年轻创业者们愤怒而无助(特意摆拍)的脸。
“林同学,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提供的服务太好,抢了那些不规范物流的生意,所以遭到了这种黑恶势力的报复性打击?”周凯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抓住了新闻点。
“不仅仅是打击。”林向阳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这是对知识改变命运的嘲讽,是对刚刚萌芽的大学生创业精神的扼杀。我们是一群来自农村、想靠知识和双手在北京立足的年轻人,我们只想把服务做好,把书读好。但现在,有人告诉我们,在中关村,拳头比知识管用,暴力比服务管用。”
他顿了顿,看着周凯的眼睛:“周记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是向这股黑恶势力低头,还是期待有人能为我们,为千千万万想创业的大学生,说句公道话?”
这一番话,瞬间击中了周凯这个刚出校门、满怀新闻理想的热血青年的软肋。
“大学生创业遭黑手”、“中关村物流乱象”、“知识与暴力的对抗”……这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踩在了当下社会的痛点和热点上!这是一个绝对能上头条的选题!
周凯激动地合上本子,郑重地说道:“林同学,你放心!这篇报道,我写定了!我要让全北京的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恶!”
送走周凯,林向阳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冰冷。
舆论的刀,已经递出去了。接下来,该亮剑了。
……
中午十二点,中关村海龙电子城后街。
这是这一带最热闹的时候,也是“长毛帮”最活跃的时候。无数送货的、吃饭的、谈生意的人流,将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兄弟烧烤”门口,长毛正得意洋洋地叼着牙签,和几个手下吹嘘着昨晚的“战果”。
“看着吧,那帮孙子今天肯定没车用了!估计正在院子里哭呢!哈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地,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街道尽头,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缓缓传来。
只见一列车队,正如同一条蓝色的长龙,缓缓驶入这条拥挤的街道。
打头的是两辆崭新的金杯车(这是林向阳一早让林大军去租车公司租来的),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后面紧跟着五辆机动三轮车,每一辆都排列得整整齐齐,车距保持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车上的人。
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两个穿着崭新蓝色工装的汉子。他们没有像那些普通的送货司机一样嬉皮笑脸、衣衫不整。他们全都戴着白手套,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如同雕塑般的冷峻。
车队没有鸣笛,没有超车,只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压抑的速度,匀速向前推进。
原本喧闹的街道,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边的行人、商贩、甚至那些平时咋咋呼呼的小混混,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支仿佛从阅兵场上开下来的队伍。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纪律性、整齐划一的压迫感,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让原本混乱不堪的街道,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车队缓缓驶过“兄弟烧烤”门口。
就在经过长毛面前的那一瞬间,所有车上的汉子,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命令。
“唰!”
他们同时转头,十几道冰冷、锐利、如同刀锋般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门口的长毛等人。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和一种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杀气!
那是林大军和他手下那群退伍兵,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的“军魂”!
长毛嘴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来自西伯利亚的饿狼给盯上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一张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但他周围的手下,没有一个人敢笑,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都被这股气势给震慑住了,那是草莽流氓面对正规军时,天然的恐惧。
车队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减速,只是用那十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长毛等人的脸上狠狠地刮过,然后继续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整齐队形,缓缓驶过,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一句话没说,一次手没动。
但这无声的一巴掌,却比任何谩骂和斗殴,都要响亮,都要狠毒!
这就是林向阳的“武”。
不战而屈人之兵。
车队驶出中关村后,在一个偏僻的路口停下。
林大军跳下车,走到一直跟在队尾的一辆依维柯旁,拉开车门。林向阳正坐在里面,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向阳,怎么样?”林大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打仗”,感觉比真刀真枪干还要痛快。
“很好。”林向阳点了点头,“哥,你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够那个长毛做几天噩梦的了。”
林大军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我明白了。打蛇要打七寸,杀人要诛心。咱们要是直接跟他们打一架,那就成了跟他们一样的流氓。但咱们这样亮个相,就是告诉所有人,咱们是正规军!咱们不屑跟他们动手,但如果真动起手来,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林向阳赞许地看着堂哥。这个曾经只懂得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汉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将领。
“没错。”林向阳看向窗外,目光深邃,“他们是靠‘凶’和‘横’吃饭的。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在真正的‘纪律’和‘血性’面前,他们的那套东西,一文不值。”
“那接下来呢?他们要是还不死心怎么办?”林大军问。
林向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肯定不会死心。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今天的‘阅兵’,只是为了震慑,为了让他们乱了阵脚。”
他转头看向坐在后排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仪。
沈清仪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显得干练而知性。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各种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
感受到林向阳的目光,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舆论的火已经点起来了,武力的威慑也到位了。接下来,该轮到法律这把刀出鞘了。”
她将电脑转向两人,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文档:“这是我整理好的关于‘长毛帮’涉嫌强迫交易、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初步证据链框架。李天一和赵刚那边正在搜集更多的实证。只要他们再敢动一次手,哪怕是一次小小的冲突,我就能把这份材料,变成送他们进监狱的判决书。”
林大军看着那个文静漂亮的女孩,听着她嘴里说出的那些冰冷的法律术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忽然觉得,相比之下,还是自己手里的钢管更温和一些。读书人狠起来,那才是真的要命啊!
林向阳看着沈清仪,眼中满是欣赏和信任。
这就是他的“文武并举”。
舆论造势,占领道德高地;武力亮剑,摧毁心理防线;法律兜底,准备致命一击。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而那只名叫“长毛”的地头蛇,还在网中茫然四顾,不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当晚,《北京青年报》的印刷厂里,机器轰鸣。
在明天的社会版角落里,一篇题为《大学生创业梦碎中关村?谁在向知识挥舞拳头!》的文章,已经被排上了版面。
而在中关村的某个阴暗角落里,长毛正喝着闷酒,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那十几道冰冷的目光。恐惧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