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晓月的感情线悄然萌芽的同时，大洋彼岸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2000年3月底，美国纳斯达克指数在创下5132点的历史新高后，突然开始剧烈震荡。
“互联网泡沫”，这个词开始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里。
但在当时的中国，绝大多数人对此毫无知觉。中关村的创业咖啡馆里，依然坐满了拿着bp（商业计划书）高谈阔论的年轻人。一个个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哪怕只是注册个域名，也能拿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风投。
烧钱，上市，一夜暴富。这是当时所有人的梦想。
“向阳速递”的大院里，虽然远离了那些资本的喧嚣，但也感受到了这股热浪。
“向阳，你听说了吗？隔壁那个做送餐网站的‘e食网’，刚融了五百万美金！听说还要招一百个送餐员，底薪给到一千五！”
李天一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一脸羡慕，“咱们是不是也该涨涨工资了？不然人都被他们挖走了！”
林向阳正在电脑前盯着美股的k线图，闻言抬起头，脸色凝重。
“天一，通知下去，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招聘。现有的员工，工资不动，但加大绩效考核力度。”
“啊？为什么？”李天一愣住了，“现在行情这么好，咱们不扩张，反而要收缩？”
“行情好？”林向阳指着屏幕上那根像断崖一样下跌的k线，“那是回光返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美国打了个喷嚏，中国就要感冒。纳斯达克已经见顶了，那些靠烧钱活着的公司，马上就要断粮了。”
“e食网融了五百万美金？哼，那是他们最后的晚餐。等这笔钱烧完，如果还没有盈利能力，他们就死定了。”
李天一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林向阳有着盲目的信任。既然向阳说要收缩，那就肯定有道理。
当天晚上，林向阳召开了高层紧急闭门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兄弟们，寒冬要来了。”林向阳开门见山，“虽然现在外面看着很热，但那都是虚火。很快，资本就会撤退，很多公司会倒闭，会有很多人失业。”
“那……那咱们怎么办？”林大军有些紧张。
“咱们不一样。”林向阳的目光坚定，“咱们有实体，有物流，有现金流。只要咱们不乱烧钱，不盲目扩张，咱们就能活下来。”
他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过冬”战略计划书》。
“第一，现金为王。从今天起，财务部要严控每一笔支出。除了必要的运营成本，其他投资一律暂停。”
“第二，深耕网点。不再盲目追求覆盖面，而是要提高现有网点的单点盈利能力。要把服务做精，把客户粘性做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准备抄底。”
“抄底？”林晓月眼睛一亮。
“对。”林向阳冷笑一声，“等泡沫破了，那些倒闭的互联网公司，留下的服务器、办公设备，还有那些被裁掉的技术人才，都是宝贝。到时候，咱们用白菜价，把他们全都收过来！”
“这就是危机。危中有机。”
大家听得热血沸腾。原来，在向阳眼里，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竟然是一次壮大自己的绝佳机会！
然而，林向阳的这种“保守”策略，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
尤其是那些刚刚加入不久、心气正高的技术骨干，还有一些手里握着点小股份的早期合伙人（比如那个技术入股的师兄张伟）。
“向阳，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张伟在会后找到了林向阳，“现在正是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咱们应该趁机大干快上啊！有人出钱收购咱们，或者给咱们投资，咱们为什么不要？拿着钱去砸市场，先把规模做大再说啊！”
“规模大有什么用？不盈利就是死。”林向阳淡淡地说道。
“可是……”张伟有些急了，“我听说那个刘志远又来了，这次代表搜狐，开价一千万收购咱们！一千万啊！咱们分了钱，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林向阳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张伟一眼。
“张师兄，你想卖？”
“我……”张伟眼神闪烁，“我是觉得，落袋为安嘛……而且，万一你说错了，泡沫没破，咱们岂不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林向阳没有说话。他知道，人各有志。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清醒。
这也是对他这个团队的一次考验。
“师兄，如果你想走，我不拦你。”林向阳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会卖公司。因为我知道，它未来的价值，远不止一千万。”
“好，这是你说的。”张伟咬了咬牙，“那我要退股！你把我的那份钱给我！”
“可以。”林向阳答应得很痛快，“按现在的估值，我回购你的股份。”
虽然现在公司现金流很紧张，虽然回购股份会让他雪上加霜，但林向阳知道，必须这么做。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船上那些动摇的人清理下去，反而是一件好事。
送走张伟，林向阳独自一人站在大院里。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向阳速递”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但依然挺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纳斯达克的崩盘只是第一波冲击。随之而来的资本撤退、同行倒闭、人才流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将是对“向阳速递”生存能力的极限测试。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林晓月这个大管家，有林大军这员猛将，有沈清仪这个智囊，还有王博、猴子、二狗这些生死兄弟。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穿越迷雾、洞悉未来的眼光。
“来吧，暴风雨。”
林向阳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等风停了，这片废墟之上，将只有我们依然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