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底,北京的柳絮如雪般纷飞。
然而,这漫天的飞絮并没有带来春日的浪漫,反而加剧了这座城市的焦虑。
随着媒体上关于“非典型肺炎”的报道逐渐增多,虽然官方尚未宣布最高级别的管控,但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向阳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窗帘紧闭,灯光惨白。一场最高级别的封闭会议正在进行。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林向阳、林大军、林晓月、沈清仪这四位核心决策层,还有王博(cto)、李天一(公关总监)、二狗(仓储总监)、猴子(朝阳区总经理)等骨干。
桌上没有文件,只有几瓶开了盖的二锅头,和一盘盘冷掉的卤菜。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团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各位,”林向阳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天把大家叫来,不谈业绩,不谈利润。只谈一件事——活着。”
“活着?”猴子有些不解,想笑却笑不出来,“向阳哥,没那么严重吧?不就是个流感吗?”
“不,这不是流感。”林向阳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根据清仪从医疗系统内部得到的消息,以及我对目前局势的推演……北京,很快就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封锁。”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圈,把“北京”两个字圈在里面。
“学校会停课,商场会关门,公共交通会减半甚至停运。小区会封闭管理,人员流动将被严格限制。整座城市,将会在一段时间内,陷入停摆。”
“而我们,作为物流公司,将是这座孤岛上,维持城市运转的毛细血管。”
“这既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危机。”
林向阳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大家虽然都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情况会严重到“封城”的地步。
“那……咱们还能送货吗?”二狗担心地问。
“能,而且必须送!”林向阳斩钉截铁,“越是这个时候,老百姓越需要物资。如果我们停了,那就是逃兵!但怎么送,必须有章法。”
他转过身,开始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大军哥!”
“到!”林大军猛地站起来,像个等待冲锋的战士。
“你那支一百人的‘应急突击队’,从今天起,全员封闭管理!吃住都在通州那个仓库,不许回家,不许接触外人!一旦疫情爆发,其他网点如果瘫痪,他们就是我们的预备队,是敢死队!哪里需要就顶上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大军吼道。
“晓月姐!”
“在。”林晓月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
“后勤保障交给你。通州仓库里的生活物资,除了留足公司内部三个月的口粮,剩下的,全部做好调配计划。一旦封城,我们要确保每一个向阳驿站,都能成为社区的保供点!米面油,绝不涨价!”
“放心,账我都算好了。”林晓月点头。
“王博!”
“在!”
“ts系统立刻升级。我要你开发一个‘无接触配送’模块。让客户在手机上下单时,可以选择‘挂门把手’、‘放驿站’或者‘放门口’。快递员拍照上传,客户凭码取货。我们要把人与人的接触降到最低!”
“明白!代码已经写好了,今晚就能上线!”王博自信地说道。
“清仪!”
“我在。”沈清仪看着林向阳,目光温柔而坚定。
“法律和政府关系这块,你盯着。一旦封城,我们的车要有通行证,我们的人要有合法身份。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这条绿色通道!”
“交给我。”沈清仪简短地回答。
任务分配完毕,林向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酒。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可能是我们在风暴来临前,最后一次安稳地坐在一起喝酒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很苦,甚至……很危险。”
“病毒不长眼。我们在一线跑,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百分之百安全。但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下来。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为了这个国家。”
他举起酒杯,手微微颤抖。
“这杯酒,敬兄弟!敬生命!敬……向阳而生!”
“敬向阳而生!”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点燃了每个人胸中的热血。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哭泣。有的,只是一群平凡人,在灾难面前,选择挺身而出的决绝与担当。
散会后,大家各自散去,奔赴自己的战场。
林大军连夜赶往通州,去集结他的敢死队。
林晓月回到财务室,开始核算每一笔救命钱。
王博钻进机房,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下守护生命的代码。
林向阳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远处,长安街的灯火依然璀璨。但他知道,这璀璨之下,巨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他不是神,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他凭借着对信息的拼图、对逻辑的推演,以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忧患意识,比所有人更早地看到了那只黑天鹅的影子。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只黑天鹅落地之前,筑起一道堤坝。
哪怕这道堤坝是用血肉筑成的。
“来吧。”
林向阳将空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这一仗,我们向阳集团,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