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北京的气温飙升到了38度。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令人心烦意乱。
向阳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所有人的背脊却都在冒冷汗。
“你说什么?暂停审批?”
林向阳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电话筒被捏得咯吱作响。
电话那头,是大兴区招商局的一位科长,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敷衍,还有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总,实在不好意思。本来那块地是说好给你们的。但是……上面突然有了新规划,说要重新评估土地用途。”
“科长,我们的规划书您看过的!这是自动化物流园,含金量很高的!而且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保证金,意向书都草拟好了!”林向阳压着火气说道。
“哎呀林总,这不是钱的事儿。这是政策!”科长打起了太极,“现在区里要优先发展‘高科技产业’,物流园……毕竟属于劳动密集型的低端服务业,可能要往后排一排。你再等等吧,等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向阳听着忙音,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慢慢地放下电话,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砰!”
坐在旁边的林大军一拳砸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欺人太甚!这帮孙子!前天还跟咱们称兄道弟,说只要向阳来投资就是贵客,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什么狗屁高科技,不就是看不起咱们送快递的吗?”
林大军脸红脖子粗,蹭地站起来,“向阳,肯定是那个姓赵的搞的鬼!那天在通州,那个赵瑞就威胁过咱们!我不信这个邪,我去大兴找他们局长,我就不信这北京城还没王法了!”
“坐下!”
林向阳低喝一声。
“我不坐!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们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林大军吼道,“没有地,咱们的货往哪放?通州那个破仓库下个月就要涨租,还要赶人!到时候咱们睡大街吗?”
“我让你坐下!”林向阳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
林大军愣了一下,被堂弟那可怕的眼神震住了,不情愿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晓月、沈清仪、二狗、王博,所有的高管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着众人。
这就是权势的差距。在绝对的资本和关系网面前,向阳集团引以为傲的商业模式、618的辉煌战绩、抗击非典的英雄光环,都显得那么脆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赵天元不用动一刀一枪,仅仅是一个电话,一个“重新评估”,就能让向阳集团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触礁沉没。
“清仪说得对。”林向阳缓缓坐下,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冷得像冰,“这是赵天元出手了。”
“他这是绝户计。”沈清仪面色凝重,“通州拿不到,大兴拿不到。没有地,就建不了大型分拨中心。随着618之后的订单量激增,现有的临时仓库根本撑不住。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我们的物流体系就会因为消化不良而崩溃。”
“那咱们怎么办?”林晓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道真的要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林向阳自嘲地笑了笑,“人家是身家百亿的地产大亨,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咱们寸步难行。咱们去闹事?那就是正中下怀,正好给他借口把咱们抓起来。”
“那咱们就认输了?”林大军眼圈红了,“向阳,咱们向阳集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这就叫忍辱负重。”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北京的版图,那里已经被画上了两个红叉——通州和大兴。
“大军哥,你记住了。韩信受胯下之辱,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有更大的野心。”
“赵天元想困死我们,想把我们按在泥地里吃土。他觉得只要封锁了土地,我们就完了。”
“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林向阳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以为我们只是个‘送快递的’。他以为只要堵住了路,我们就走投无路。”
“既然陆路走不通,那我们就换条路!既然地面上的战争打不过他,那我就把他拉到天上去打!”
“天上?”众人都懵了。
“对,云端。”
林向阳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王博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他们不是说我们是‘低端服务业’吗?不是说我们要给高科技让路吗?”
“那好。我们就变成高科技。”
“赵天元能封杀我的地,但他封杀不了我的网!我要在互联网上,建一座他也看不懂、摸不着、却能卡住他脖子的空中楼阁!”
林向阳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上面的物流规划图,拿起黑色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向阳通
“晓月姐,通知财务,把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盘出来。准备钱。”
“清仪,帮我约几家银行的行长。这一次,我不谈地皮,不谈仓库。”
“我要谈支付!我要谈金融牌照!”
“王博,从明天开始,技术部的一半人手抽调出来,成立‘支付事业部’。我要做一套系统,不仅能付钱,还能存钱,还能担保交易!”
全场哗然。
“向阳,你要做……网上银行?”林晓月惊呆了。
“不,比网上银行更进一步。我要做‘电子钱包’。”林向阳的眼神坚定无比,“618暴露了我们最大的短板——资金流。货到付款太慢、太危险。我们要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掌握了支付入口,我们就掌握了电商的命脉。到时候,哪怕没有自己的地,哪怕租别人的仓库,我们也一样能活,而且活得更好!”
“赵天元想用‘重资产’压死我们,那我们就用‘轻资产’玩死他!”
林向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一场豪赌。”沈清仪看着他,“如果输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如果不赌,我们现在就已经输了。”
林向阳看着众人,目光如炬。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憋屈。我也憋屈。”
“但这口气,咱们得咽下去,藏在肚子里,化成火,化成动力。”
“等我们的‘向阳通’上线的那一天,等我们手里握着几亿、几十亿用户资金的那一天。”
“我会亲自把‘高科技企业’这块牌子,甩在赵天元的脸上。”
“散会!干活!”
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悲壮而坚定的神色。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向阳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拿出那个“天元矿业”的打火机,紧紧地握在手心。
“赵天元,你逼我的。”
“你封锁了我的地,却逼我打开了天。”
“咱们走着瞧。”
这一天,被后来的商业史学家称为向阳集团的“至暗时刻”,也是“转折之日”。
从这一天起,林向阳不再执着于做一个单纯的物流大亨。
一只名为“金融科技”的巨兽,在绝境中悄然孵化,它将张开獠牙,撕碎旧时代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