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俗称“破五”。
按照北方的老规矩,这一天要吃饺子,要放鞭炮,要“送穷”,要“迎财神”。过了这一天,春节期间的诸多禁忌就破除了,商家开市,百业待兴。
清晨六点,北京的天空还泛着青灰色。刺骨的寒风在楼宇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虽然是清晨,但城市里已经零星响起了鞭炮声,那是早起的人们在崩穷气、迎喜气。
向阳大厦的楼顶天台,寒风凛冽。
林向阳独自一人站在天台的护栏边,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他没有戴手套,任由冷风吹打着脸庞,这种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这几天,他过得很安静。除了必要的拜年电话,他几乎谢绝了一切社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中国地图和赵天元的资料发呆。
他在推演。
推演赵天元的下一步棋,推演向阳集团的死穴,推演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会以何种烈度爆发。
身后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和热腾腾的早点。
是林晓月、林大军和沈清仪。
他们是林向阳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也是向阳集团最核心的脊梁。
不用林向阳开口,他们就知道今天这个日子对林向阳、对公司的特殊意义——大年初五,既是破禁之日,也是向阳集团结束春节轮休、全员整装待发的日子。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林晓月走过来,嗔怪地看了弟弟一眼,把一杯热豆浆塞进他手里,“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快,趁热喝,我刚在楼下食堂打的。”
“哥,吃饺子!”林大军的大嗓门打破了天台的沉寂,他打开保温桶,一股韭菜鸡蛋的香气扑面而来,“今儿是破五,娘说了,吃了破五的饺子,小人全赶跑,财神进家门!我特意让食堂大师傅包的,个儿大!”
沈清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林向阳身边,帮他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无论你想什么,我都懂。
林向阳看着他们,看着这热气腾腾的饺子和豆浆,心里那块坚硬的冰,融化了一角。
“谢谢。”
他喝了一口豆浆,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哥,姐,清仪。”
林向阳转过身,背靠着护栏,目光扫过这三张熟悉的面孔,眼神里透出一丝追忆。
“这四年,我们是这座城市的闯入者,是卑微的求生者。”
“我们在夹缝中求生存,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为了几块钱的运费,大军哥跟人打架;为了省几毛钱的成本,姐你跟人磨破了嘴皮子。”
“那时候,我们的策略只有一个字——忍。”
“就像《易经》里说的,‘潜龙勿用’。因为我们弱小,所以必须藏着,必须忍耐。”
说到这里,林向阳的语气突然变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是,这一年,尤其是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看向遥远的西山方向——那是赵天元庄园的方位。
“忍耐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得寸进尺的欺压。”
“过去的一年,非典、618、拿地被卡、物流被劫……赵天元一直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一直在把我们往死里逼。他觉得我们是只蚂蚁,踩死就踩死了。”
“前天,我得到消息。”林向阳的声音低沉,“赵天元在大年初三宴请宾客,扬言要让2004年成为向阳集团的忌日。他正在搜集所谓的‘黑料’,准备年后对我们发起总攻——举报向阳通非法集资,污蔑向阳商城卖假货。”
“什么?这老王八蛋!”林大军一听就炸了,“还没完了是吧?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林晓月和沈清仪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非法集资、售假,这都是能让企业瞬间暴毙的罪名。
“所以,忍耐的时代结束了。”
林向阳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寒风中飘荡的旗帜。
“今天是破五。破除禁忌,送走穷鬼,迎接新生。”
“从今天起,向阳集团的战略,从‘防守’彻底转为‘进攻’!”
他看向林大军,目光灼灼:
“哥!过完年,你带人去全国跑。把向阳速递的网点,给我铺到每一个县城!甚至是赵天元的老家山西大同!既然他封锁北京的地,那我就用‘农村包围城市’,让他的地皮变成孤岛!谁敢拦路,不管是地痞还是流氓,给我狠狠地打回去!出了事,集团给你兜底!”
“没问题!”林大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俺早就手痒了!这次非得把向阳的大旗插遍全国!”
他看向林晓月:
“姐!钱袋子打开!不要怕花钱!我们要建仓,要买地,要招人!把向阳通沉淀的那一个多亿资金,全部盘活!用金融的杠杆,去撬动更大的市场!我们要让赵天元看看,什么是新经济的资本运作!”
“好!”林晓月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斗志,“只要是为了打赢这一仗,多少钱我都批!咱们四年前那个烂摊子都能做成现在这样,现在手里有钱有人,还怕他个赵天元?”
最后,他看向沈清仪,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清仪,你是我的剑。”
“赵天元想用法律和规则玩死我们,那我们就用法律和规则玩死他。从今天起,成立‘特别调查组’,不仅要防守他的举报,更要主动出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当年的那些烂账、血债,一个个挖出来!”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沈清仪点了点头,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林向阳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有力:“我陪你。这把剑,我会磨得最锋利,直刺他的心脏。”
四个人站在寒风中,彼此的眼神交汇,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来!”
林向阳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向阳而生!”
林大军把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盖了上来。
林晓月把那只精于算计却温暖的手盖了上来。
沈清仪把那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盖了上来。
四只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在这个大年初五的清晨,在向阳大厦的楼顶,他们结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铁拳,向着旧时代的霸主发出了宣战的怒吼。
“向阳而生!战无不胜!”
四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被狂风卷起,回荡在城市的上空。
就在这时——
“嘭!嘭!嘭!”
楼下广场上,预先安排好的“开门炮”准时点燃。
无数红色的鞭炮炸裂开来,浓烈的烟雾腾空而起,化作一条红色的巨龙。紧接着,一轮金色的红日,终于刺破了东方的厚重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大地。
阳光照在林向阳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尊金身战神。
他看着那轮太阳,仿佛看到了父亲和妹妹在云端对他微笑。
“爹,安然。”
“你们看着吧。”
“潜龙已醒,飞龙在天。”
“赵天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对着初升的太阳,轻轻说出了这句话。
阳光驱散了阴霾,也照亮了向阳集团通往未来的血色征途。
向阳集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关于复仇与救赎的传奇,
也将在2004年的春天,随着这初升的红日,迎来最惊心动魄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