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北京,寒风凛冽,但位于西山脚下的“天元庄园”内,却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这座占地五十亩的私人庄园,是赵天元在京城的众多隐秘资产之一。高大的围墙上架设着电网和监控,厚重的铁门紧闭,只有持有特制请柬的豪车才能驶入。
这里是权力和财富的私密社交场。
庄园的主楼是一座仿欧式的城堡建筑,宴会厅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数千颗晶莹的挂坠,折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地暖将室温维持在恒定的24度,让那些穿着露肩晚礼服的名媛贵妇们丝毫感觉不到冬日的寒意。
赵天元穿着一身定制的暗红色织锦唐装,手里盘着那对狮子头核桃,站在人群中央。他今年五十出头,体态富态,红光满面,标志性的大耳垂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笑眯眯的弥勒佛。
如果不了解他的底细,谁能想到这个在慈善晚宴上频频举牌、在政协会议上侃侃而谈的“儒商”,曾经是山西矿区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赵阎王”?
“赵董,您这庄园真是气派啊!依山傍水,风水宝地!”一位做进出口贸易的老板举着红酒杯,满脸堆笑地恭维道。
“哪里哪里,这就是个歇脚的地方。”赵天元笑得谦逊,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张总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咱们兄弟之间,不用客气。”
“赵董,听说通州那块地,您打算做成京城最高端的别墅区?”另一位房地产商凑过来打听,“那可是大手笔啊,光拿地就花了八千万,这魄力,咱们是学不来。”
提到通州那块地,赵天元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
“做生意嘛,眼光要放长远。”赵天元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有些东西,看起来是贵的,但它是稀缺资源。只要握在手里,那就是筹码。”
酒过三巡,赵天元借故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带着几个核心心腹上了二楼的书房。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楼下的喧嚣瞬间被隔绝。赵天元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肃杀之气。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把核桃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赵瑞那个废物,还在里面?”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赵总,律师去看过了。因为向阳集团提供的证据太扎实,而且那个叫沈清仪的律师咬得很死,这次……恐怕很难脱身。起码要判三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天元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对亲侄子的怜悯,只有对这颗棋子失效的厌恶,“让他进去反省反省也好。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当猴耍。”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林向阳呢?最近在干什么?”
“回赵总,”一位负责情报的心腹汇报道,“这小子最近风头很劲。年前搞了个‘分红大会’,现场发了一千万现金,还包了五十辆大巴车送员工回家。现在媒体都把他捧上天了,说他是‘良心企业家’、‘民营快递的希望’。”
“哼,哗众取宠。暴发户心态。”赵天元不屑地评价道。
“还有……”心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他的那个‘向阳通’,发展速度非常可怕。虽然只是个依附于网站的支付工具,但因为春节期间搞了‘满减补贴’,用户注册量暴增。据内线消息,他们账上的沉淀资金,也就是所谓的‘在途资金’,已经破亿了。”
“破亿?”
赵天元的手指猛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作为玩资本的老手,他对数字极其敏感。
“一个送快递的,手里握着一个亿的现金流?”赵天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出危险的光芒,“而且这笔钱是无息的,是源源不断的活水。只要他的货还在卖,这笔钱就永远在他手里转。”
“这可比盖房子卖楼来钱快多了。”
赵天元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原本以为林向阳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创业者,顶多是在物流领域跟他抢几块地皮。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向阳商城……向阳通……”赵天元喃喃自语,“他这是想打造一个闭环啊。如果让他做成了,以后他在商界的话语权,恐怕连我也要忌惮三分。”
“赵总,那咱们怎么办?还要继续在大兴那边卡他的地吗?”心腹问道。
“地当然要卡。没有地,他的物流就是无根之木。”赵天元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但光卡地已经不够了。既然他想飞,那我就折断他的翅膀。”
“他现在最得意的是什么?是那个号称‘正品低价’的商城?是那个‘安全便捷’的向阳通?”
赵天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这是我让人从南方搞来的黑料。”
“向阳商城上卖的那些p3、数码产品,虽然他号称是正品,但为了压低价格,有一部分货源是从深圳华强北过来的。只要我们运作一下,找几个职业打假人,买几台机器,然后一口咬定那是‘走私水货’,甚至是‘翻新机’……”
“还有他的‘向阳通’。”
赵天元的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
“现在国家对第三方支付还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完全处于灰色地带。他拿着用户的钱去做‘担保交易’,这在法律上怎么界定?如果没有牌照,这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只要我们找人实名向银监会和央行举报,说向阳集团涉嫌‘非法集资’、‘洗钱’,甚至暗示这笔钱被挪用了……”
心腹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实在是高!这是要断他的根啊!”
“一旦涉及走私和非法集资,公安和工商肯定会第一时间介入冻结账户。到时候,向阳集团的资金链一断,供应商会来要债,用户会来退款,他那个所谓的‘向阳帝国’,瞬间就会崩塌!”
赵天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林向阳不是喜欢发钱吗?不是喜欢搞名声吗?”
“那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还得背上一屁股债去坐牢。”
“安排一下,过完元宵节就开始动手。这种事要讲究节奏,先造舆论,再找部门投诉,最后雷霆一击。”
“我要让2004年,成为向阳集团的忌日。”
书房里响起了一阵低沉而阴恻恻的笑声,与楼下宴会厅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窗外,西山的雪景依旧静谧美好。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一张巨大的、淬了毒的网,正在向着毫无察觉的向阳集团悄然张开。
林向阳以为自己凭借天才的商业布局飞上了云端,却不知道,地上的猎人,已经举起了猎枪,瞄准了他最脆弱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