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北京的风依然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向阳大厦楼下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除了之前闹事的职业打假人和供应商，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记者，以及拿着订单等着“兑现赔偿”的消费者。
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两米高的“手机山”。
那是向阳集团连夜从各地仓库召回、以及库存尚未销售的数千台“欧版”手机。这其中不乏当时市面上最紧俏的摩托罗拉v3、诺基亚n-gage。按市场价算，这一堆东西就值上千万。
在手机山的周围，拉起了红色的警戒线。几十名保安严阵以待。
“这向阳集团要干什么？不过日子了？”
“听说是要销毁。啧啧，太可惜了，都是好东西啊，给我一台多好。”
“作秀吧？肯定是坏的。”
人群议论纷纷。
上午10点整。
林向阳带着全体高管走出了大厦。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没有拿稿子，直接拿起了话筒。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些原本准备捣乱的职业打假人，也被这肃杀的气氛震慑住了。
“各位朋友，我是林向阳。”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广场，也通过几家电视台的直播车，传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这几天，大家都在骂向阳集团是黑心商家，卖水货，赚黑心钱。”
“我不辩解。错了就是错了。”
林向阳走到那座手机山前，随手拿起一个崭新的包装盒，撕开封膜，拿出一台银色的手机。
“这台手机，质量没问题，是原厂正品。但是，它没有入网许可证，它没有给国家交关税。在法律上，它就是不合规的产品。”
“向阳集团为了赚钱，走了捷径，这是我们的耻辱！”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作秀，而是为了给自己，给向阳集团几千名员工，立一个规矩！”
林向阳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精密的电子产品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渣。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从今天起！向阳商城，只卖正品行货！谁要是再敢在采购环节动歪脑筋，搞这些擦边球，这台手机就是他的下场！”
“至于这些库存……”
林向阳接过林大军递过来的一支火把。火把上缠着浸满汽油的棉布，火焰在寒风中呼呼作响。
“烧了！”
一声怒吼。
林向阳将火把用力扔向了那座浇满了汽油的手机山。
“轰——！！！”
烈焰腾空而起。
塑料、金属、电池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这个物质还不够富裕的年代，亲眼看着价值上千万的财富化为灰烬，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这把火，烧掉了向阳集团的侥幸心理，也烧掉了消费者心中的疑虑。
火焰映照在林向阳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如同一尊战神。他转过身，背对着熊熊大火，面对着镜头。
“还有，关于退一赔三。”
“凡是今天来到现场的消费者，凭订单和身份证，现场领钱！现金！”
林晓月带着财务部的人走了出来。几个巨大的铁皮箱子被打开。
里面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那是林向阳抵押了最后身家换来的救命钱。
“来！领钱！”
现场沸腾了。
一个之前骂得最凶的中年男子，颤抖着手接过财务递过来的六千块钱现金，整个人都懵了。他本来是想来闹事的，或者是希望能退货就不错了，没想到真的拿到了三倍赔偿。
“林总……这……这对不住啊！我之前误会你们了！”中年男子有些羞愧。
“没事。是我们没做好。”林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钱您收好。以后想买正品，还来向阳。”
“一定！一定！这辈子我就认准向阳了！”男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记录下来。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
北京某茶楼。
赵天元看着电视里的直播画面，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疯子……这个疯子！”
赵天元的脸色铁青，嘴角抽搐。
他原本以为林向阳会狡辩，会拖延，甚至会跑路。但他万万没想到，林向阳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甚至自残的方式来破局。
“七千多万……说赔就赔了？上千万的货，说烧就烧了？”
赵瑞在一旁也看傻了：“叔，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么多钱，够他东山再起好几次了。”
“你懂个屁！”赵天元把碎核桃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这是在买人心！这是在铸金身！”
“经此一役，向阳商城的‘正品’招牌就算是立住了。以后谁再想攻击他卖假货，老百姓第一个不信！花几千万买一个全中国最硬的品牌，这笔买卖……他做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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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魄力和格局。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暴发户，这是一个有着枭雄潜质的对手。
“不过……”
赵天元冷笑一声，目光阴鸷。
“货的问题解决了，钱的问题呢？”
“向阳通非法集资的帽子还没摘掉。而且他刚才发了那么多现金，资金链肯定已经干了。”
“既然他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他当个没钱的英雄。”
“通知银行那边，继续施压。还有，让银监会的人抓紧时间定性。我要在他这把火还没烧完的时候，彻底把他按死在泥里！”
……
向阳广场上，大火还在燃烧。
林向阳看着排队领钱的长龙，那是真金白银啊，虽然心在滴血，但他知道，这一局，他赌赢了。
这时，林大军悄悄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向阳，那个内鬼抓到了。”
“在地下停车场，正准备跑路，被咱们的兄弟按住了。从他包里搜出了一张刚存进去五十万的存折，还有跟赵瑞通话的记录。”
林向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别脏了手。交给经侦。”
“告诉警察，这是商业间谍，也是导致这次‘假货风波’的罪魁祸首。”
“我要让赵天元知道，往我这里伸爪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大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杀气腾腾。
林向阳回过头，看向不远处一直默默陪着他的沈清仪。
沈清仪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第三方支付管理建议书》，冲他点了点头。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就是最凶险的第二关——叩门央行，绝地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