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大会结束后,普通员工虽然被林向阳“卖房发工资”的豪情稳住了阵脚,但在顶层的决策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凝重。
“什么?退一赔三?!”
林晓月看着林向阳扔在桌子上的方案,声音尖锐得甚至有些变调。她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财务报表被捏得粉碎。
“向阳,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林晓月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着,手指都在颤抖。
“这批被指控的‘欧版’手机,我们总共卖出去了一万两千台。虽然利润高,但那是相对于行货来说的。如果按照现在的售价,一台平均两千块,退一赔三就是赔六千!”
“一万两千台,那就是七千多万!七千多万啊!”
“我们现在的账户都被冻结了,连两千万的供应商货款都付不出来,你去哪弄这七千多万?你是想把公司直接赔破产吗?”
不仅是林晓月,连一向激进的运营总监李天一也被吓住了。
“林总,这确实太冒险了。”李天一擦着冷汗,“其实公关部那边有预案。我们可以解释这是‘平行进口’,质量和行货一模一样,只是为了给消费者省钱。只要咬死质量没问题,舆论是可以引导的。没必要……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都看向林向阳,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恐惧。在2004年的中国商业环境下,出了质量问题能退货就已经是良心商家了,“退一赔三”这种概念,简直闻所未闻,那是自杀式的赔偿。
林向阳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如水。他手里转动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说完了吗?”
他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只要糊弄过去,等风头一过,生意还能照做。”
“但是,你们忘了一个人。”
林向阳把那张写着“赵天元”名字的纸条压在手下。
“我们的对手是赵天元。他既然出手了,就不会给我们留活路。‘平行进口’?在法律上,这就是‘无合法来源证明’,说难听点,就是走私。这是硬伤,是死穴。”
“只要这个死穴还在,赵天元就可以随时让工商局来封我们的门,让媒体天天骂我们是黑心奸商。我们的品牌信誉,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没了。”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正品金身】。
“向阳商城要活下去,甚至要反超淘宝他们,靠什么?靠便宜吗?拼价格我们拼不过c2c。”
“我们只能靠两个字——信任。”
“我们要让全中国的消费者知道,在向阳商城买东西,闭着眼睛买都是正品!哪怕出了问题,向阳集团赔到底!”
“这次危机,是灾难,也是机会。”
林向阳的声音逐渐高亢,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和战略家的冷静。
“我要利用这次机会,彻底切割掉所有的灰色业务。我要用这七千多万,买一个全中国最硬的广告!”
“可是钱呢?”林晓月虽然理解了弟弟的战略意图,但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没钱,承诺就是空头支票。”
林向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仪。
“清仪,告诉大家你的方案。”
沈清仪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资金问题,既然我们的账户被冻结,那我们就用未来的钱。”
“我已经联系了三家保险公司。我们可以签署一份‘正品履约保证保险’协议。另外,林总已经决定,将向阳物流园剩余未被查封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向阳通的未来收益权,打包抵押给一家愿意冒险的民间资本。”
“虽然利息很高,相当于高利贷。但这笔钱,足够支付第一批赔偿款。”
“至于剩下的……”沈清仪顿了顿,看向林向阳。
“剩下的,就要看明天的舆论反转了。”林向阳接过话茬,“只要品牌立住了,销量就会暴涨,现金流就会回来。”
“这是一场豪赌。”李天一喃喃自语。
“创业本来就是九死一生。”
林向阳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决绝。
“发公告!今晚十二点,全网推送!”
“第一,向阳集团诚恳道歉,承认管理疏忽。”
“第二,即日起,下架所有非行货商品,永久不再销售。”
“第三,凡在向阳商城购买过涉事批次手机的用户,无论手机是否损坏,只要凭订单号,全额退款,并额外赔偿三倍现金!”
“我要让全中国人都看到,向阳集团的骨头,有多硬!”
……
凌晨0点。
在这个互联网刚刚普及的年代,这篇公告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沉寂的深夜网络。
bbs论坛、聊天室、门户网站评论区,彻底炸锅了。
“卧槽!退一赔三?我没看错吧?”
“真的假的?我半年前买的诺基亚8210也能赔?那我不发财了?”
“如果是真的,向阳牛逼!这比那些推卸责任的商家强一万倍!”
“别是骗人的吧?公司都要倒闭了,哪来的钱赔?”
质疑、震惊、狂欢。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这家处于风暴眼中的企业。
而林向阳并没有睡觉。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广场。
在那里,工人们正在连夜搭建一个巨大的台子。一箱箱从各个分仓紧急调拨回来的“库存水货手机”,正在被堆积成一座小山。
“赵天元,你给我泼脏水。明天,我就用这把火,把这脏水烧干,把天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