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二月，寒潮尚未退去，但向阳集团内部的气氛已经随着资金链的解冻而回暖。
虽然外面的舆论还在热议那场“火烧水货”的壮举，虽然竞争对手们还在暗中观察向阳集团是否真的挺过来了，但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林向阳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北京城，投向了更远的西方。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林向阳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中国的煤都，也是赵天元发迹的老巢。
“哥，这趟差事，非你不可。”
林向阳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林大军。
林大军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原本憨厚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匪气和狠厉。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脚下踩着大头皮鞋，像是一座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
“向阳，你就直说吧。”林大军瓮声瓮气地说道，“是要我去把赵天元的祖坟刨了，还是去把他的老窝端了？”
“都有。”林向阳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保险柜，拿出了那个装着“天元矿业”打火机和长命锁的铁盒，以及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绝密档案。
“赵天元在北京根深蒂固，又有‘慈善家’的外衣护体。我们在北京跟他斗，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很难伤到他的根本。”
“要想彻底扳倒这棵大树，就得挖断他的根。”
林向阳把档案递给林大军。
“这是清仪通过各种渠道，甚至动用了私家侦探，查到的关于1991年大别山那个‘勘探队’的线索。”
“虽然赵天元事后做了很干净的清理，但在那个年代，户籍管理混乱，总会有漏网之鱼。”
“资料显示，当年跟着赵天元去大别山的，除了他的核心打手，还有几个负责爆破和挖掘的技术工。这几个人在事发后都离开了天元集团，有的拿了封口费回了老家，有的不知所踪。”
“其中有一个叫‘老瘸子’的爆破手，户籍地就在山西大同的某个矿区。据说当年因为某种原因被赵天元打断了腿，从此隐姓埋名。”
林大军接过档案，翻开看了看，上面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一个大致的地址范围。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证？”
“对。”林向阳点了点头，“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人手里一定掌握着赵天元当年制造矿难、杀人灭口的铁证。只要找到他，让他开口，赵天元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把牢底坐穿。”
林大军合上档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的内兜，贴身放好。
“俺明白了。这哪里是去送快递，这是去挖地雷啊。”
“没错，就是挖地雷。”林向阳看着哥哥，“山西是赵天元的大本营，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那里的黑矿主、地头蛇，比北京的流氓狠一万倍。他们手里是有枪的。”
“哥，这次去，太危险了。”
林向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这是他的亲堂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依靠。如果可以，他不想让大军去涉险。但除了大军，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危险个球！”
林大军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巴掌拍在林向阳的肩膀上，差点把林向阳拍个趔趄。
“你忘了咱们以前在老家是干啥的了？忘了俺当兵时候是干啥的了？侦察连出来的兵，还怕几个挖煤的土包子？”
“再说了，那是给二叔报仇！给安然报仇！别说是龙潭虎穴，就是刀山火海，俺也得去闯一闯！”
林大军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队。
“向阳，你放心。俺这次带去的，都是当年跟我一起退伍的老战友，还有二狗那几个机灵的兄弟。我们明面上是去拓展向阳速递的山西业务，搞‘西进计划’，暗地里查这事儿。赵天元就算怀疑，也不敢明着动咱们向阳集团的分公司。”
“我会给你配最好的车，最好的装备。”林向阳说道，“另外，我已经让财务给你准备了两百万的现金，随时备用。遇到事，能用钱解决的就用钱，千万别硬拼。”
“知道了，啰嗦。”
林大军摆摆手，大步走向门口。
就在手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向阳。”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俺这次没回来。”林大军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你帮我照顾好叶医生。就跟她说，俺林大军是个粗人，配不上她，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林向阳的心猛地一颤。
“哥！你胡说什么！”
“嘿嘿，开个玩笑。”林大军转过头，做了个鬼脸，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
林向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那不是玩笑。那是林大军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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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京大高速公路，北京至大同方向。
一支由五辆越野车和十辆厢式货车组成的车队，正顶着呼啸的北风，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车身上喷涂着醒目的“向阳速递”蓝色logo，在灰蒙蒙的公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林大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车窗外的景色正在发生变化。繁华的北京城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华北平原和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
越往西走，天空的颜色就越灰暗。那是煤尘和工业废气交织而成的颜色。
“队长，前面就要进山西界了。”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的退伍兵，代号“猎豹”。
“嗯。”林大军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块写着“山西界”的巨大路牌。
路牌下，停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当向阳速递的车队经过时，那几辆桑塔纳并没有动，但林大军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盯着他们。
“告诉兄弟们，把招子都给我放亮了。”林大军按下对讲机，“进了这地界，咱们就是进了狼窝。睡觉都得睁只眼。”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兄弟们干脆利落的回应。
车队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尘土。
那几辆黑色桑塔纳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拿起了电话。
“老板，向阳集团的车队进山西了。带头的是林大军。”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阴冷的声音：“知道了。先别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如果只是送快递，就让人收点过路费恶心恶心他们。如果他们敢打听别的……”
“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煤坑里。”
……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大同。
这座因煤而兴的城市，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黑色的颗粒。街道两旁到处是洗煤厂、焦化厂，满载着煤炭的重型卡车在路上横冲直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向阳速递的分拨中心选址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废弃厂房里。这里位置偏僻，但交通便利，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安营扎寨！”
林大军跳下车，用力跺了跺脚，震落裤腿上的尘土。
“强子，你带人去把监控探头装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猎豹，你去周围踩踩点，看看有没有钉子。”
“是！”
安排完工作，林大军独自一人爬上了厂房的屋顶。
寒风凛冽，夹杂着煤渣打在脸上生疼。
他眺望着远处矿区的点点灯火，那里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正张着大嘴等待着猎物。
他摸了摸胸口那份档案，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保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那是叶知秋医生穿着白大褂，低头写病历的侧脸。
“媳妇，等俺回去。”
林大军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
“赵天元，你大爷来了。咱们好好玩玩。”
……
与此同时，北京。
林向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大军已经安全抵达的消息刚刚传来。但这只是第一步。
既然要在山西动刀子，那在北京，也不能闲着。
“晓月姐，通知各部门总监，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林向阳转过身，对正在加班的林晓月说道。
“我们要发动‘春雷行动’了。”
“春雷？”林晓月一愣。
“对。惊蛰已过，春雷当响。”林向阳的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赵天元想用资金链困死我们，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价格屠夫。”
“我要用钱，把他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