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雨水节气。
一场春雨悄然而至,洗去了北京城连日来的干燥与浮尘。
而在向阳集团总部那个被称为“战情室”的大会议室里,空气燥热得仿佛能擦出火星。
墙上的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向阳商城的流量数据和向阳通的资金流向。
随着央行监管试点的确立,向阳通的logo旁边多了一行金色的小字:“央行监管沙盒试点单位”。
这行字,就是金字招牌。
林向阳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会议桌的最前端。他的面前,坐着集团所有的核心高管。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仇还没报。”
林向阳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充满杀气。
“赵天元给了我们一刀,差点让我们断气。现在我们缓过来了,如果不回敬他一份大礼,那不是我的风格。”
“林总,我们要怎么做?再去举报他洗钱吗?”法务总监沈清仪问道。
“举报只是挠痒痒,伤不到他的根基。”林向阳摇摇头,“天元集团的核心业务是地产和百货零售。地产我们暂时动不了,但零售……”
他指了指大屏幕上的一张图表。
“天元集团在北京拥有六家大型百货商场,这是赵天元的现金奶牛。每年春节后,是家电和数码产品的销售淡季,也是他们现金流最紧张的时候。”
“我要在这个淡季,给他放一把火。”
林向阳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春雷行动】。
“从明天开始,向阳商城启动‘春雷大促’。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对标天元百货里的热销品类——大家电、数码、手机。”
“所有同款商品,我们的价格,比天元百货低20!”
“如果是向阳通新用户,再减50元!”
运营总监李天一倒吸了一口凉气,“林总,这已经是亏本赚吆喝了啊!咱们刚赔了七千多万,再这么烧钱,现金流撑得住吗?”
“撑得住。”
一直沉默的财务总监林晓月突然开口了。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劲。
“向阳通解冻后,我们的沉淀资金池已经恢复到了一点五个亿。再加上刚刚谈下来的那笔两千万的风投过桥资金,我们手里的弹药很充足。”
“而且,”林晓月看向弟弟,“向阳跟我算过一笔账。天元百货是实体店,他们有房租、有水电、有几千名导购的人工成本。利如果低于15,就要亏损。”
“但我们是电商。我们没有房租,仓储成本极低。,我们就能保本。哪怕是亏本,我们也亏得起,因为我们赚的是流量,是用户习惯。”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林向阳接过话头,目光如炬。
“我们要用互联网的高效率,去打垮传统零售的高成本。我要让赵天元知道,时代变了。”
“王博,技术部今晚通宵,把‘比价系统’上线。只要用户输入天元百货的价格,我们自动显示低20的价格!”
“大军哥不在,二狗,你负责物流。我要保证北京五环内,上午下单,下午送到!让用户体验到什么是极速!”
“是!”
众人的情绪被点燃了。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仗了。
……
2月20日,周五。
北京各大报纸的头版,被一则整版广告霸屏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鲜红的底色和几个巨大的黄色黑体字:
“春雷行动!全场数码家电,比商场便宜20!”
“买贵补差价!送货上门!货到付款!”
与此同时,无数上班族在打开电脑时,收到了向阳商城的弹窗广告。
一场针对传统零售的“价格屠杀”,正式拉开帷幕。
……
上午十点,西单天元百货。
这里是赵天元旗下的旗舰店,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家电区,今天却显得格外冷清。
导购员们无聊地倚在柜台上聊天,偶尔有一两个顾客走进来,也是掏出个小本本记下型号和价格,然后转身就走。
“先生,这款索尼电视我们正在搞活动,打九五折,很划算的!”一个导购员热情地拦住一位戴眼镜的男士。
“九五折?”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向阳商城页面,“你看,网上同款比你们便宜一千多块钱,还送货上门。我傻啊在你们这儿买?”
“这……”导购员哑口无言,“网上那是假货吧?没保障的。”
“拉倒吧!人家向阳集团刚搞了‘火烧水货’,现在全网承诺‘假一赔十’,还有保险公司承保。我看比你们这儿还靠谱!”
眼镜男说完,扬长而去。
类似的一幕,在天元集团旗下的各个商场上演。
那些原本属于天元百货的顾客,正在像潮水一样,通过一根根网线,流向向阳商城。
……
向阳集团总部战情室。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十分钟,销售额破一百万!”
“半小时,破五百万!”
“爆了!服务器有点卡顿!技术部正在扩容!”
李天一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嗓子都喊哑了。
林向阳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曲线,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冷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给赵天元放血。
每一笔在向阳商城成交的订单,都是从赵天元的口袋里掏出来的钱。
……
下午三点,天元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啪!”
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赵天元气得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赵天元看着各门店报上来的惨淡数据——销售额同比下降了60,甚至有的门店一上午没开张。
“赵总,咱们怎么办?要跟吗?”市场部经理战战兢兢地问道。
“跟?拿什么跟?”赵天元咆哮道,“咱们的房租、人工都在那摆着!,那就是卖一台亏一台!还没等到他死,咱们自己先赔光了!”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以前他面对竞争对手,要么靠关系卡脖子,要么靠资金砸死对方,要么靠黑手段恐吓。
但面对林向阳这种“不讲武德”的互联网打法,他的那些招数全都失灵了。
人家不跟你拼地段,不跟你拼装修,直接跟你拼效率,拼成本结构。这就像是拿着大刀长矛的骑兵,遇到了架着机枪的坦克。
“该死的……这个向阳通,到底给了他多少底气?”
赵天元咬着牙,眼神阴毒。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别怪我玩阴的了。”
“他在山西的那支车队,查到了吗?”
旁边的赵瑞赶紧上前:“叔,查到了。林大军带队,在大同南郊租了个破厂房。这几天一直在各个矿区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人。”
“找人?”赵天元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向阳这小子,一边在北京跟我打价格战,一边派亲哥哥去我的老巢找人……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当年的事?
赵天元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杀意从心底升起。
“告诉山西那边的人。”
赵天元的声音变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不管他们在找什么,一定要按住。”
“如果按不住……”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矿难嘛,每年都要死几个人,多死几个送快递的,也没什么稀奇的。”
……
北京的春雨还在下。
向阳大厦里欢呼声震天,庆祝着“春雷行动”的首日大捷。
而在千里之外的山西大同,一辆满载着向阳速递货物的卡车,正行驶在漆黑的山路上。
后视镜里,两辆满载煤炭的重型卡车,正关着大灯,像两头潜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加速逼近。
林大军坐在副驾驶上,突然感觉眼皮跳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匕首,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悬崖。
一场真正的生死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