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公路暗杀后，林大军变得更加谨慎。
他和手下的兄弟们化整为零，放弃了显眼的向阳速递制服和车辆，换上了当地矿工常穿的迷彩服和棉大衣，租了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彻底融入了这片灰蒙蒙的矿区。
根据档案上的线索，当年那个名为“刘得柱”，绰号老瘸子的爆破手，老家就在大同南郊一个叫“落凤坡”的地方。
落凤坡，人如其名，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
这里曾经是小煤窑的聚集地，后来因为资源枯竭加上安全事故频发，大部分煤窑都关停了。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荒山和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废弃矿坑。
林大军带着二狗，开着一辆漏风的五菱宏光，颠簸在进村的土路上。
“队长，这地方阴森森的，咋跟鬼村似的。”猎豹缩了缩脖子，看着窗外那些塌了一半的土坯房。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也是有气无力。路边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满脸褶皱，眼神浑浊，看着外来车辆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排斥。
“下车，问问路。”
林大军把车停在村口的小卖部前，买了两包烟，拆开一包递给门口的一个老头。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林大军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山西话，“这村里有个叫刘得柱的吗？以前是个放炮的。”
听到“刘得柱”三个字，老头原本还在抽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掉在了地上。
他慌乱地捡起烟，连连摆手：“没这人！不认识！你们走吧！”
“大爷，我是他远房亲戚，来投奔他的。”林大军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票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把钱推了回来，眼神里全是恐惧。
“后生，听我一句劝，别找了。那是个灾星。”
老头压低了声音，四下张望了一圈，仿佛怕被谁听见似的。
“十年前就有外地人来找过他，结果人没找着，那几个外地人的车还掉进沟里摔死了。这村里人都知道，刘瘸子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谁沾上谁倒霉。”
林大军心中一动。
看来这刘得柱果然活着，而且赵天元一直派人在盯着这里。
“大爷，我不怕倒霉。”林大军又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硬塞进老头口袋里，“您就告诉我，他现在住哪？是死是活？”
在金钱的诱惑下，老头终于松了口。
“他……他没住在村里。他住在后山的‘鬼见愁’。”
“鬼见愁？”
“就是以前废弃的那个三号井。他疯了，把矿井当家了，整天在那敲敲打打，也不见人。你们要去自己去，别说是我说的。”
老头说完，抓着钱就钻进了屋里，把门死死关上。
林大军和猎豹对视一眼。
“走，上后山。”
后山的路更加难走，车开不上去，只能徒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煤渣上，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重。
所谓的“鬼见愁”，是一个巨大的塌陷坑旁边保留下来的井口工棚。周围荒草丛生，一片死寂。
“队长，有人。”
猎豹突然拉住林大军，指着工棚门口。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铁锤，在一块煤石上机械地敲打着。
他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拄着一根木棍。
正是档案照片上的那个“老瘸子”。
林大军做个了手势，示意二狗警戒，自己慢慢走了过去。
“刘师傅？”
老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满是煤灰，只有眼白是白的。左脸还有一道长长的烧伤疤痕，显得狰狞恐怖。
看到生人，老人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抓起手边的铁锤，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是个哑巴？
林大军心里一沉。
“刘师傅，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林大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林国强的儿子。林国强，你还记得吗？1991年，大别山。”
听到“林国强”三个字，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震动。
他死死盯着林大军，手中的铁锤慢慢放了下来。
“荷……荷……”
他张开嘴，指着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一个“喝药”的动作。
林大军看懂了。他是被毒哑的。
赵天元不仅打断了他的腿，还毒哑了他的嗓子，让他变成了这样一个只能躲在废矿井里的怪物。
“我知道是赵天元干的。”林大军走近几步，蹲在老人面前，目光诚恳，“他害死了我爹，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他成了大老板，成了慈善家。你甘心吗？”
老人浑身颤抖起来，眼泪在满是煤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他不甘心。
这十三年来，他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每一个夜晚都在噩梦中惊醒。他恨那个毁了他一生的魔鬼，但他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猎豹突然低喝一声：“队长！有情况！”
林大军猛地回头。
只见山脚下，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扬起尘土，向这边疾驰而来。车上下来十几号人，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气势汹汹。
是赵天元在当地的打手！
那个老头出卖了他们！或者说，这村里到处都是赵天元的眼线。
“妈的，来得真快！”
林大军一把拉起刘得柱，将他背在背上。
“刘师傅，抓紧了！今天就算是阎王爷来了，我也要把你带出去！”
“猎豹，往林子里撤！联系强子接应！”
“是！”
林大军背着那个足以扳倒赵天元的重要证人，像一头负重的犀牛，冲进了茂密的松树林。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抓住他们！老板说了，一个活口不留！”
一场在废弃矿山上的生死追逐，在这个阴沉的下午，拉开了序幕。
林大军知道，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一个证人，而是整个向阳集团翻盘的核武器。
他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