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南郊,采石场。
刺骨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刮过嶙峋的怪石。刀疤脸气急败坏地撕开那个沾满血迹的油纸包,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地聚焦在里面。
没有账本,没有地图,没有牙齿。
只有一块冰冷、粗糙的鹅卵石。
“操!!”
刀疤脸发出一声像受伤野兽般的怒吼,狠狠地将石头砸在地上。
“被耍了!这孙子拿块破石头玩咱们!”
周围的打手们面面相觑,看着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林大军,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一丝莫名的恐惧。一个人,一把刀,硬是拖住了他们十几号人,还废了他们三个兄弟,最后竟然是为了掩护一块石头?
“大哥,真的证据肯定被跑掉的那两辆车带走了!”一个小弟捂着被打肿的脸凑上来,“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追个屁!”刀疤脸一脚踹过去,“这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早跑没影了!”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林大军。
此时的林大军,早已是个血人。腹部的枪伤还在汩汩冒血,身上更是布满了刀口和擦伤,尤其是左臂,被猎枪的铁砂打得血肉模糊。他双眼紧闭,只有微弱的胸部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妈的,货丢了,老板肯定要扒了我的皮。”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举起手中的猎枪,对准了林大军的脑袋,“既然货没了,那就拿这小子的命去交差。杀了他,也算是个交代。”
“咔哒。”
击锤被扳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刀疤脸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滴——!!!”
“滴——!!!”
远处,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紧接着,原本漆黑的盘山公路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大灯。那一束束强光汇聚在一起,如同白昼降临,将整个采石场照得通透。
地面开始震动,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奔袭而来。
“大……大哥!你看!”小弟惊恐地指着山下。
只见通往采石场的唯一一条公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重型卡车!
那是林向阳在大同调集的“援军”。
这些并不是正规的向阳速递车队,而是常年跑大同线的煤炭运输车、货运挂车。他们接到了向阳集团“三倍运费”的调度令,虽然不知道具体任务,但只知道要把车开到南郊,要把路堵死,要把喇叭按响!
几百辆重卡组成的钢铁洪流,像是一条发光的长龙,硬生生把这片法外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面的听着!警察马上就到!不想死的赶紧滚!”
最前面的一辆大货车司机,是个热心肠的东北大哥,拿着车载扩音器大吼。虽然警察还没到,但这虚张声势的一嗓子,加上这漫山遍野的车灯,足以吓破这群亡命徒的胆。
“草!这帮送快递的疯了?怎么来这么多人?”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在大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这哪里是商业竞争,这简直是打仗!
如果被堵在这儿,一旦警察来了,或者是被这帮愤怒的卡车司机围住,他们这十几号人就算有枪也会被踩成肉泥。
“撤!快撤!”
刀疤脸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大军,虽然心有不甘,但保命要紧。
“算你命大!走小路,翻山走!”
打手们像受惊的耗子一样,拖着伤员,丢下几把砍刀,狼狈地向着深山逃窜而去。
几分钟后。
几个胆大的卡车司机拿着手电筒爬上了采石场。
当光束照在林大军身上时,那个东北司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娘咧……这还是人吗?”
林大军躺在碎石堆里,身下的雪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但他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仿佛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快!快救人!还有气!”
……
北京,向阳集团总部地下车库。
凌晨四点半,空气阴冷潮湿。
一辆满是泥泞、挡风玻璃都裂了纹的厢式货车,像一头力竭的老牛,喘着粗气冲进了车库,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电梯口。
车门打开,老黑和猎豹几乎是滚下来的。
早已等候在此的林向阳,带着沈清仪和几个核心安保,立刻迎了上去。
“林总!人带回来了!”
老黑拉开车厢门。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向阳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刘得柱。老人裹着一件军大衣,还在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证据的棉袄。
看到林向阳的那一刻,刘得柱浑浊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他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但他能从那眉眼间,看到当年那个叫林国强的汉子的影子。
“刘叔。”
林向阳走上前,不顾老人身上的煤灰和臭味,一把扶住了他。
“我是林国强的儿子,林向阳。您安全了。”
刘得柱张大嘴巴,发出嘶哑的“啊啊”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塞进林向阳手里。
沈清仪迅速戴上手套,接过油纸包,在引擎盖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
三颗带着黑血的牙齿,其中一颗是金牙。
沈清仪是专业的律师,她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急促起来。
“向阳,这是铁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只要找到埋尸点,挖出骸骨,进行dna比对,再加上这颗特征明显的金牙和刘师傅的人证口供,这不仅是谋杀,还是情节极其恶劣的连环杀人案。没有追诉期限制!”
“赵天元,死定了。”
林向阳看着那几颗牙齿,那是父亲当年用命都没能换来的真相,如今终于要大白于天下。
但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猎豹和老黑,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哥呢?”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猎豹低下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队长……队长为了掩护我们,拿着个假包引开了追兵……我们走的时候,听到了枪声……”
林向阳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沈清仪连忙扶住他:“向阳!撑住!”
就在这时,林向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一串陌生的山西号码。
林向阳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
“喂?是向阳集团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东北口音,伴随着嘈杂的风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
“我是林向阳。”
“我是个跑大车的!我们在大同南郊采石场找到了一个人!他说他是林大军!哎呀妈呀,这兄弟太惨了,浑身是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但他硬撑着一口气,非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他说……”
司机顿了一下,似乎把手机凑到了伤者的嘴边。
听筒里,传来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向……向阳……”
“东西……带回去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林向阳的眼泪决堤而出。他死死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对着电话嘶吼:
“带回来了!哥!东西带回来了!我们赢了!!”
“哥!你别睡!求求你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笑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喂?!喂?!哥!!”
“大夫!快上氧气!人心跳停了!快抢救!!”
东北司机的惊呼声通过听筒传来,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林向阳的心口。
手机滑落在地。
林向阳跪在地下车库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凄厉而绝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赢了商战,赢了真相。
但如果输了那个从小把他背在背上、为他挡风遮雨的哥哥,这赢,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