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在废弃加油站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两辆印着“向阳速递”logo的厢式货车,熄了火,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厢里,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安保队员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手里拿着扳手、钢管,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强力弹弓,个个神情紧绷。
“怎么还没来?”
领队的二中队长老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队长不会出事吧?”旁边的年轻队员声音有些发颤,“刚才山那边好像有枪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黑骂了一句,但握着对讲机的手心里全是汗,“大军哥那是侦察连的比武冠军,几个煤黑子能把他咋样?”
就在这时,远处的荒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警戒!”
所有人瞬间冲下车,呈扇形散开。
“别动手!是我!”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是猎豹。
他背着刘得柱,浑身是泥,脸上还有好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口子,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快!接应!”老黑大喊一声,带人冲了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刘得柱接了下来,扶进车厢。
“猎豹,大军哥呢?”老黑往他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
猎豹喘得像是拉风箱,双眼通红,指着北面的山头:“队长……队长为了引开追兵,往乱坟岗深处跑了!那边有枪!快去救他!”
“妈的!抄家伙!”
老黑一听就炸了,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把工兵铲,“留两个人看守证人,其他人跟我上山!”
就在他们准备冲上山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啦声,紧接着是林大军断断续续的声音。
“滋……滋……老黑……听得到吗?”
“大军哥!我是老黑!你在哪?我们这就上去!”老黑对着对讲机吼道。
“别……别上来!”
林大军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还能听到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声。
“我已经甩掉大部队了……咳咳……他们有猎枪,你们硬冲就是送死。我正在往西边的采石场绕,你们立刻带着证人走!回北京!”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猎豹抢过对讲机带着哭腔喊道。
“这是命令!”林大军厉声喝道,“证据……证据在刘师傅身上,我刚才塞回了他的棉袄夹层里,你们必须把人和东西安全带回去交给向阳!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我这边地形熟,这帮孙子抓不住我。你们要是被堵住了,咱们就全完了!”
“快滚!!”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枪响,随后彻底断了信号。
车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红着眼,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哑巴老头刘得柱。
刘得柱紧紧捂着自己的棉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虽然说不出话,但他知道,那个背着他跑了一路的壮汉,是为了他才去当诱饵的。
老黑狠狠地锤了一下车厢壁,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开车!回北京!”
“队长要是回不来,老子带人平了大同!”
引擎轰鸣,两辆货车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上了省道,向着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北京。
林向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神不宁。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老黑打来的。
“林总……人接到了。证据也在。我们正在往回赶。”老黑的声音低沉。
“我哥呢?”林向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军哥……他为了引开追兵,一个人留在山里了。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二十分钟前。”
林向阳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手机屏幕差点被捏碎。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那是比公司破产、身败名裂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恐惧。
大军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哥哥。
“林总,我们想回去救……”
“不许回!”
林向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的任务是把证人带回来。大军是用命给你们争取的这个机会,如果你们回去被堵住了,他的血就白流了!”
“那大军哥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向阳闭上眼睛,用了整整一分钟来平复呼吸。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疯狂的杀意。
“赵天元,你想玩命是吧?”
“好,我陪你玩。”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通知李天一,‘春雷行动’立刻升级!”
“告诉技术部,把所有天元百货的同款商品价格,再降10!!我要全网比价,不管亏多少,我要让赵天元今晚睡不着觉!”
“另外,联系我们在山西所有的合作物流车队,不管是不是向阳速递的,只要是跑大同线的,告诉他们,向阳集团出三倍运费,让他们全部往大同南郊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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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把南郊的路堵死,也要把声势给我造起来!”
这是一种围魏救赵的战术。
他要在商业上把赵天元打痛,逼他分心;同时利用物流行业的“人海战术”,让大同南郊变得人多眼杂,让赵天元的打手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
大同南郊,采石场。
这里是比乱坟岗更险恶的地方,到处是悬崖峭壁和巨大的碎石堆。
林大军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喘着气。
他的左臂中了一枪,那是猎枪的铁砂,虽然没打穿骨头,但半条胳膊已经麻木了,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呼……呼……”
他撕下里面的衬衫,用牙咬着,勒紧了伤口止血。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在那边!有血迹!”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大军看了一眼前面,是一条绝路——几十米高的采石场断崖。底下是漆黑的深潭。
“没路了吧?跑啊!接着跑啊!”
刀疤脸带着十几个人围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束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条狼狗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刀疤脸举起猎枪,对准了林大军。
林大军靠在石头上,虽然狼狈,但脸上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包上。
“想要啊?”
林大军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给你们。”
他猛地扬手,将油纸包用力扔向了背后的悬崖深渊。
“不!!”刀疤脸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冲过去想抓。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林大军动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撞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砍刀,反手一挥。
“啊!”
那人惨叫倒地。
“去你妈的赵天元!”
林大军怒吼着,挥舞着砍刀冲进了人群。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那个油纸包里其实是空的,里面包的是一块石头。真正的证据早就随着猎豹走了。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林大军的身子猛地一震,腹部爆开一团血花。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冲力,抱着那个刀疤脸,两个人一起滚下了旁边的碎石坡。
混乱、嘶吼、鲜血。
这一夜,大同的雪是红色的。
……
凌晨三点。
向阳集团总部的灯依然亮着。
林向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座雕塑。
他在等。
等那个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会笑着对他说“没事”的男人回来。
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冰冷矿坑里,他的哥哥正躺在血泊中,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眼睛望着北京的方向。
雪花落在林大军的脸上,慢慢融化。
“向阳……哥尽力了……”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叶知秋穿着白大褂,站在阳光下对他笑。
“媳妇……俺可能……要食言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为这位孤胆英雄唱着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