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立春,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南方的冰雪虽然开始消融,但那场灾难留下的创伤,依然深刻地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向阳集团总部,一场特殊的表彰大会正在举行。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媒体。只有几百名刚刚从京珠高速一线撤下来的“铁军”战士,穿着沾满泥泞的工装,笔直地站在会议室里。
林大军站在最前面,他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那是被冰碴子划破的。他的腿因为长时间在雪地里跋涉,外骨骼的电机已经烧坏了,现在只能靠着一根拐杖勉强站立。
但他笑得很开心。
“兄弟们!这次咱们没丢人!”林大军举起手中的奖杯(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搪瓷缸子,上面刻着“抗冰雪英雄”几个字),大声吼道,“咱们把货送到了!把人救出来了!那个叫‘路生’的小子,满月酒的时候咱们都得去喝一杯!”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向阳走上台,看着这群可爱的汉子,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救援,这是一次洗礼。经过这场雪灾,向阳集团的凝聚力达到了顶峰。
“奖金,翻倍!”林向阳大手一挥,“所有参与一线救援的兄弟,每人发两万!受伤的,公司负责到底!家里有困难的,公司包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
但在欢呼声中,林向阳的眼神却越过人群,看向了窗外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西南角——四川。
会后,董事长办公室。
林晓月拿着一份财务报表,愁眉不展。
“向阳,这次雪灾,虽然咱们名声赚足了,但钱是真的花海了。”林晓月叹了口气,“光是物资损耗、车辆维修、还有这笔巨额奖金,加起来得有五千多万。今年的利润,怕是要腰斩了。”
“还有,”她指着另一份文件,“董事会那边有意见了。几个投资人说咱们是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电商不做,非要搞什么‘公益救援’。他们担心这样会影响上市进程。”
“上市?”林向阳冷笑一声,“告诉他们,向阳集团五年内不考虑上市。谁要是等不及,可以退股,我按市价回购。”
林晓月愣了一下:“向阳,你这是”
“姐,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林向阳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四川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雪灾只是个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预言感。
“我在雪灾里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脆弱。我们的路是脆弱的,电是脆弱的,甚至连房子都是脆弱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来的不是雪,而是地动山摇呢?”
林晓月心里一惊:“你是说地震?”
“对。”林向阳转过身,目光坚定,“今年气候太反常了,我有预感,就在今年,就在那个方向。”
“所以,我要做一个决定。”
他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关于向阳集团四川地区基础设施抗震加固及应急物资储备的紧急通知》
“第一,立刻对向阳集团在四川的所有分拨中心、仓库、办公楼进行全面的结构检测!凡是不符合抗震八级标准的,全部推倒重建!符合标准的,也要进行加固!”
“第二,我们在四川捐建的那十八所希望小学,虽然已经交付使用了,但我要派工程队回去复查!必须确保每一根柱子、每一面墙都能扛得住强震!”
“第三,在成都、绵阳、德阳这几个核心城市,建立‘战备仓’。储备足够一万人吃一个月的压缩饼干、水、帐篷、还有海事卫星电话!”
林晓月看着这份文件,手都在抖。
“向阳,这这得多少钱啊?光是重建仓库和加固学校,起码得三个亿!而且工期这么紧,现在离5月只有不到三个月了,根本来不及啊!”
“来不及也要做!”林向阳吼道,他的眼睛红了,“三个亿?就算是三十个亿,我也要砸进去!姐,那是命啊!那是几千几万条人命啊!”
“如果真的地震了,我们的仓库塌了,员工埋在里面;我们的学校塌了,孩子埋在里面那时候,我们要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林晓月被弟弟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住了。她从未见过林向阳如此失态,如此偏执。
但她了解弟弟。从小到大,他的每一个决定,虽然看起来荒诞,但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好。”林晓月咬了咬牙,“我批!哪怕是把家底掏空,我也给你凑出这笔钱!”
2008年2月10日。
一支由五十辆工程车、三百名建筑工人组成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北京,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带队的,是苏文轩请来的清华大学建筑系陈教授。
陈教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林总突然要花这么大代价去加固那些本来就合格的建筑,但他是个严谨的学者,既然拿了钱,就要把活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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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总,真是个怪人。”陈教授坐在车里,看着手中的图纸,“要求抗震八级?这标准比核电站都高了。不过也好,防患于未然嘛。”
与此同时,林大军也接到了新的任命。
“哥,你去四川。”林向阳在电话里说道,“带着你的‘铁军’骨干,去成都坐镇。”
“去四川?”林大军有些意外,“那北京这边咋办?还有我和知秋的婚礼”
“婚礼照办,5月20日,就在成都办!”林向阳说道,“我想让全川的兄弟都喝上你的喜酒。”
“真的?”林大军乐了,“那敢情好!成都那地方我也喜欢,火锅好吃,妹子咳咳,风景好看!”
“哥,你去了之后,只有一件事。”林向阳的语气变得严肃,“盯着工程队。每一根钢筋,每一包水泥,都要给我查清楚!谁要是敢偷工减料,你直接废了他!”
“放心吧!”林大军拍着胸脯,“有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进去!”
2008年3月,四川。
向阳集团的“加固行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绵阳分拨中心。
原本的彩钢瓦仓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固的钢结构框架。地基被打深了五米,墙体加厚了三十公分。
“林总这是钱多了烧的吧?”
当地的包工头一边指挥工人干活,一边嘀咕,“这仓库结实得都能当防空洞了,至于吗?”
“少废话!”林大军拄着拐杖,戴着安全帽,像个监工一样在工地上巡视,“这是老板的死命令!谁要是敢糊弄,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仅是仓库,那些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也迎来了特殊的“维修队”。
汶川映秀镇,向阳希望小学。
这是一所建在山脚下的学校,风景秀丽。
陈教授带着工程队,正在对教学楼进行加固。他们在柱子上包了碳纤维布,在墙角加了阻尼器。
“孩子们,别怕。”陈教授摸着一个好奇的小男孩的头,“爷爷是在给房子穿铠甲呢。穿上这个,以后就算地动山摇,房子也不会塌。”
“真的吗?”小男孩眨着大眼睛,“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怕地震了?”
“对,不用怕。”陈教授笑着说。
他不知道,这句承诺,将在两个月后,成为这些孩子唯一的生机。
2008年4月。
随着工期的推进,向阳集团的现金流再次告急。
林晓月不得不再次向银行贷款,甚至在合规范围内动用了向阳通的备付金利息。
外界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媒体开始报道向阳集团的“疯狂举动”,甚至有股评家预言向阳集团会因为这次盲目投资而资金链断裂。
赵天元在k国看到这些新闻,笑得前仰后合。
“林向阳这是疯了!居然把钱扔进大山里修房子?他是想当慈善家想疯了吧?”
“好!太好了!等他把钱烧光了,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面对所有的质疑,林向阳始终保持沉默。
他每天都会盯着那张四川地图,看着一个个代表加固完成的标记红点亮起。
4月20日,最后一所希望小学加固完成。
4月25日,成都战备仓物资储备到位。五万箱方便面、一万顶帐篷、五百部海事卫星电话,全部入库。
林向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能做的,都做了。
“向阳,你怎么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沈清仪看着站在窗前发呆的林向阳,担心地问。
“没什么。”林向阳回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婚前焦虑症吧。”
“婚前焦虑?”沈清仪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咱们的婚礼不是定在年底吗?”
“我说的是大军哥。”林向阳看向日历。
“清仪,帮我订张票。”
“去哪?”
“成都。”
“我要去参加大军哥的婚礼。顺便去看看那些孩子。”
林向阳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悲伤。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个美丽的天府之国,原本的模样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
地底深处,巨大的能量正在积聚,准备撕裂这片宁静的大地。
而向阳集团这艘方舟,已经做好了迎接惊涛骇浪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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