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0日。北京海淀区,向阳集团硬件研发实验室。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现在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焊锡、方便面调料和陈旧机油的怪味。
几十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工程师正围在一张巨大的操作台前,争吵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滑盖!必须是滑盖!”
一名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资深工程师挥舞着手里的诺基亚n95,“你们看看现在的市场数据!诺基亚n95是机皇!三星、摩托罗拉,哪一个不是做滑盖或者翻盖?用户习惯就是物理键盘,这叫手感!这叫反馈!”
“可是林总说要全触屏”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弱弱地反驳。
“全触屏?那是玩具!”资深工程师把一款多普达手机扔在桌上,“你看这电阻屏,戳半天没反应,还需要用指甲或者触控笔。谁会在走路的时候用这玩意儿发短信?效率太低了!盲打根本不可能!”
实验室里一片附和声。
在2008年这个节点,物理键盘代表着专业、高效和商务。黑莓的全键盘是华尔街精英的标配,诺基亚的九宫格是平民发短信的神器。至于全触屏?那是p4才用的东西。
“吵什么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向阳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
身后跟着一脸坏笑的王博,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设备。
所有工程师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谁说触屏是玩具?”林向阳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那台n95掂了掂,“这玩意儿确实不错,手感扎实,能砸核桃。”
众人发出稀稀拉拉的笑声。
“但是,”林向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它已经死了。只是它自己还不知道。”
他向王博伸出手。
王博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黑砖头”放在桌上。
这是一台极其丑陋的原型机。外壳是用3d打印粗糙拼凑的,背后还裸露着几根红蓝电线,屏幕边缘甚至还有溢出的胶水。它运行着一个基于早期x内核魔改的系统,开机图标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这是手机?”资深工程师一脸嫌弃,“连个键盘都没有,怎么打电话?”
林向阳没有回答。他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了。
没有复杂的菜单,没有密密麻麻的按键映射。屏幕上只有一个滑块图标。
林向阳伸出食指,轻轻按住滑块,向右一划。
“咔哒”一声模拟的解锁音效。屏幕解开了,露出了几个排列整齐的图标。
接着,他点开了一张照片。
“看好了。”
林向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按在屏幕上,然后轻轻往外一扩。
照片瞬间放大了。
他又往里一捏,照片缩小了。
整个过程虽然有些许的掉帧和卡顿,但在2008年的这个地下室里,这一幕就像是魔法。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程师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习惯了用触控笔去点那个该死的电阻屏,却从未想过,屏幕竟然可以这样“玩”。
“这不是电阻屏?”有人惊呼。
“电容屏。”王博在一旁补充道,“多点触控技术。我们花了大价钱从一家法国实验室买来的底层专利,然后自己写的驱动。”
林向阳放下原型机,抬起自己的双手,十指张开,在灯光下晃了晃。
“上帝给了我们十根手指,那是世界上最灵巧的工具。”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握那一根冷冰冰的塑料笔?为什么我们要被那几十个固定的塑料按键束缚住?”
“未来的交互,不是点击,是触摸。是直觉。”
“可是林总”刚才反对最激烈的资深工程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这成本太高了。一块好的电容屏,成本是普通屏幕的五倍。而且良品率极低。如果我们要量产,这一台手机的bo(物料)成本会超过3000块。谁买?”
“还有电池续航,”另一个人补充道,“这么大的屏幕,现在的电池根本撑不住一天。”
“还有软件生态,没有键盘,现有的输入法都要重写”
质疑声再次响起。这些都是极其现实的工程问题。在2008年,做这样一款手机,简直就是商业自杀。
林向阳安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
“你们说的都对。”林向阳点点头,“按照现在的供应链水平,做这台手机,每卖出一台,我们可能要亏损500块。”
众人面面相觑。亏本生意?那还做什么?
“但是,如果我们不做,三年后,向阳集团就会像现在的摩托罗拉一样,跪着求生。”
林向阳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两个词:【云】和【端】。
“你们只看到了‘端’(手机)的亏损。”林向阳用笔敲了敲白板,“但你们忘了,我们还有‘云’。”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已经决定了。从下个季度开始,‘向阳云’和‘向阳速递’的所有利润,将拿出30,无条件补贴硬件研发。”
“我们要用软件赚的钱,来养硬件的亏损。我们要用向阳通里的现金流,来砸出电容屏的良品率!”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王博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光却比谁都亮。
“不,这不是赌注。”
林向阳拿起那个丑陋的原型机,就像举起一把火炬。
“这是火种。当人们习惯了用手指去触摸世界的时候,他们就再也回不去键盘时代了。”
“这个项目,代号——‘燧人’。”
林向阳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给你们三个月。奥运会闭幕那天,我要看到第一台能量产的工程机。哪怕它烫得能煎鸡蛋,哪怕它一天要充三次电,我也要它诞生!”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个资深工程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自己的诺基亚n95扔进了垃圾桶。
“干了!”他红着眼睛吼道,“去他妈的键盘!咱们做个大家伙!”
在那一刻,这间充满泡面味的地下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一群被压抑已久的极客,终于看到了通往未来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