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日，国庆长假第一天。
北京的街头巷尾飘扬着五星红旗，电视里还在回放着神舟七号宇航员出舱的激动画面。整个国家沉浸在一种昂扬向上的自豪感中，仿佛大洋彼岸的那场金融海啸只是遥远的新闻背景音。
但在中关村向阳科技大厦的负三层，气氛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静电味。
这里原本是集团的备用人防工程，三天前刚刚被改造成了绝密机房。
“简直是胡闹！乱弹琴！”
运维部总监老张把手里的温控报表摔在折叠桌上，脸涨成了猪肝色，“王总，我是敬重你的技术，但这事儿没法干了！你知道现在的pue（电源使用效率）是多少吗？！这是在烧钱啊！”
被指着鼻子的王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盘腿坐在机柜之间的地板上，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敲个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张工，别急嘛，空调不是已经开到最大了吗？”
“这是空调的事儿吗？”老张气得直哆嗦，指着身后那一排排闪烁着幽蓝灯光的服务器机柜，“这一千五百台服务器，本来是给双十一备战用的冗余算力。现在倒好，业务还没跑呢，你让它们全负荷空转！！而且没有任何业务产出！电表转得比风扇还快，财务那边要是问起来，我说我们在用服务器取暖吗？”
“我们在做实验。”王博终于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张工，这比双十一重要一百倍。”
“什么实验能比赚钱重要？你们这是”
“张总。”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防静电门的液压锁“咔哒”一声解开，林向阳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几盒刚买的快餐，看起来不像个身家几十亿的董事长，倒像个来加班的程序员。
“林董！您来得正好。”老张像看到了救星，“您快劝劝王总吧。他说这是您的死命令，要把所有闲置算力都利用起来去算什么哈希值？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林向阳把盒饭放在桌上，示意大家先吃饭。然后他走到那一排排轰鸣的机柜前，感受着排风口吹出的滚滚热浪。
那是算力的温度，也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老张，你看新闻了吗？”林向阳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看了啊，美国那边银行倒闭了不少。”老张一愣。
“倒闭的不仅仅是银行，是信任。”林向阳转过身，目光深邃，“雷曼兄弟倒了，美林证券卖了，aig被接管了。那些曾经被视为‘绝对安全’的中心化账本，因为贪婪和造假，一夜之间变成了废纸。”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疯狂运转的服务器：“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要在废墟上建立一种新的信任。
老张听得云里雾里：“这跟我们烧服务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向阳走到王博身边，示意他把屏幕投射到墙上的大显示器上。
屏幕上，并不是常见的代码，而是一行行如同瀑布般流动的十六进制字符。那是sha-256算法正在疯狂碰撞产生的哈希值。
“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分布式计算实验。”林向阳没有用“挖矿”这种投机性的词汇，而是用了更符合技术理性的解释，“我们在验证一种数学逻辑：如果不需要银行，不需要管理员，仅凭这成千上万台计算机的算力竞争，能不能维护一本永远无法被篡改的账本。”
“项目代号——暗物质。”
林向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宇宙中95的质量是看不见的暗物质，它们维持着星系的运转。而在未来的数字世界里，这种基于数学的信用，就是维持体系不崩塌的暗物质。”
老张虽然不懂金融，但他听懂了“无法篡改”这四个字的技术含金量。作为老运维，他知道数据安全意味着什么。
“可是林董这一天好几万的电费”老张还是心疼。
“烧。”林向阳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只要服务器空闲，就给我跑满。电费从我的董事长特别基金里扣。”
他看向王博：“现在的全网算力怎么样？”
“低得可怜。”王博兴奋地搓着手，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叫中本聪的家伙虽然发了白皮书草案，但现在全世界真正跑这个测试程序的，估计不超过几十个人。我们的这一千五百台服务器一旦接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瞬间占据了全网90以上的算力。”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林向阳眼神锐利，“在它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们要成为它的保姆；等它长大了，我们就是它的庄家。”
“现在的产出呢？”
王博调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上面显示着一行绿色的数字： bance: 50 btc （注：早期挖矿奖励为50个btc一个区块，在测试网时也同样显示为50btc）
，！
“这就是我们这两天的成果。”王博指着那串数字，“目前测试网也就是一串数字垃圾，毫无价值。”
“到时主网运行时存起来。”林向阳命令道。
“存哪？服务器硬盘？”
“不。”林向阳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物理隔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特制的加密u盘，放在桌上。
“这东西现在是垃圾，但如果我的推演没错，当法币体系因为印钞而泛滥成灾时，它就是数字黄金。”
林向阳拿起一只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王博，你是个天才黑客，你应该知道任何联网的设备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我们挖出来的每一个币，都要转入这种离线冷钱包。”
“私钥分三份保存。”
林向阳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博和老张：
“第一份，我会存入瑞士银行的实体保险柜，作为集团最后的战略储备。”
“第二份，我会带回大别山老家，埋在我家地窖的咸菜缸底下。那是物理意义上最安全的地方。”
“第三份”林向阳指了指王博的脑袋，“记在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三个地方，世上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私钥。”
老张看着严肃的董事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突然觉得，这嗡嗡作响的机房，不再是烧钱的火炉，而是一座正在铸造未来的地下兵工厂。
“林董，这玩意儿将来真能值钱？”老张小心翼翼地问。
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代码，仿佛那是数字世界的脉搏。
“老张，在1990年，也没人相信那根细细的网线能改变世界。”
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我们不是在赌博，我们是在给这艘即将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号，造一艘救生艇。”
“继续测试吧，到时主网上线时必须跑，除非机房起火，否则不许停。”
说完，林向阳转身向电梯走去。
在他身后，一千五百台服务器发出的低频轰鸣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在这个举国欢庆的节日里，在地下的黑暗中，悄然奏响了新时代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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