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淀，向阳集团硬件研发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塑料和金属在高温下扭曲死亡的味道。
“灭火器！快！”
随着一声惊呼，一名工程师手忙脚乱地拿着干粉灭火器，对着实验台上一台正在冒烟的黑色设备猛喷。
“嗤——”
白色的粉末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那台刚刚还在运行的“燧人”手机原型机。
几分钟后，烟雾散去。
林向阳站在实验台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白色粉末，露出下面已经严重变形的手机尸体。
原本平整的后盖因为高温融化出了一个大洞，电池鼓包，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这就是你们给我看的‘量产版’？”林向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一样砸在地上。
站在对面的硬件负责人老刘，此刻正不停地擦着汗：“林董，这这真的没办法。多点触控的电容屏本来就耗电，加上要跑智能系统，cpu一直满载。现在的散热架构，根本压不住。”
“压不住就想办法压！”林向阳拿起那块废铁，“我给了你们云服务30的利润做预算，你们就给我做出个手雷？”
“林董，要不我们降级吧？”老刘试探着建议，“改回电阻屏，或者加键盘”
“砰！”
林向阳猛地将手中的原型机残骸砸向墙角。
“别跟我提降级！燧人氏钻木取火，是为了照亮黑暗，不是为了做个只能亮三分钟就爆炸的火把！”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向阳深吸一口气，手插在口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老刘尽力了。国内的ic设计能力太弱，屏幕驱动芯片效率低下，这就是个巨大的火炉。
“嗡——”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向阳皱了皱眉。这个私人邮箱地址极少有人知道，平时只有王博和几位核心高管会发简报，而且他们早些时已发过了，这会谁发邮件？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unknown（未知） 主题：（无）
林向阳警惕地眯起眼。作为掌握着庞大商业机密的董事长，他对这种匿名邮件有着本能的防备。
他点开邮件。
内容很短，全是英文，格式冷静得像是一份情报简报：
target: ilitek , hschu, taiwan nt pany facg liquidity crihan fallout ay hold a patent for low-power aorphou driver architecture jud advice: be a wolf bite now
（目标：台湾新竹，奕力科技。状态：母公司因雷曼风暴面临流动性危机。资产：持有低功耗非晶硅栅极驱动架构专利。正是你急需的。建议：做一头狼，现在就咬住它。）
奕力科技？低功耗驱动？
林向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正是他目前最头疼的“发热源头”问题的解药！
但是，是谁？
谁能如此精准地洞察到向阳集团的困境？又是谁能对台湾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
林向阳迅速拉到邮件的最底部，想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落款字母：
—— r
r？
林向阳盯着那个字母，眉头锁得更紧了。
river？right？rose？
他搜寻了脑海中所有的商业伙伴、竞争对手，没有任何一个重要人物是用“r”做代号的。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划破了十三年的尘封。
那是1995年的冬天，向阳镇中学，初三（1）班。
那时候他和她是同桌，也是班里雷打不动的全校第一和第二。
那个年代的小镇中学刚开始流行学英语。年轻的女老师为了让大家赶时髦，给他这两学霸举例起了一个英文名。
“林向阳，l是你的姓，也是light（光），你就像光一样。”
“苏清河，你的名字里有河，river，你就是那条安静的河。”
那天晚自习，学校突然停电了。
教室里点起了蜡烛，烛光摇曳，映照着少年少女青涩的脸庞。
林向阳那时少年心性，有些傲气，拿着圆规在自己的课桌右上角，刻下了一个深深刻痕的字母——“l”。
代表林，代表光，代表他自己。
坐在旁边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她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微弱的烛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
第二天早上，当林向阳再次来到座位时，他愣住了。
在他刻下的那个张扬的“l”旁边，多了一个清秀、工整，却同样深刻的字母。
—— “r”。
river。
那是只属于那个年纪、那个夜晚，两个学霸之间无声的较量与默契。
“苏清河？”
林向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十三年了。
自从那年中考结束后，她就像那条流向远方的河，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听说她去了省城，后来去了美国，再后来就杳无音信。
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个“r”，可能什么都联想不到。但对于林向阳来说，这个字母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这个世界上，会用“r”作为代号，且会发给他这种建议的人，只有她。
她一直在关注着他。
即使隔着十三年的光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她依然像当年那个在课桌上刻下“r”的女孩一样，敏锐、冷静，并且懂他。
“奕力科技”
林向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悸动强行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既然她送来了这把刀，他就必须用好它。
他收起手机，眼中的焦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锐利。
“老刘，准备一下。”林向阳抬起头，“我要去一趟台湾。”
“去台湾？”老刘一愣。
“新竹科技园有一家叫‘奕力科技’的小公司。”林向阳语气笃定，“他们手里有我要的技术。现在是冬天，他们快活不下去了。我要去把这支团队连人带专利，全部买下来。”
“我们要自己设计芯片？”老刘惊呆了，“那可是烧钱的无底洞啊！”
“被卡住脖子才是无底洞。”林向阳冷冷地说，“订机票。明天就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哥？”
林安然提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的白色粉末和墙角的手机残骸，她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安然有些局促。
“没有，正好饿了。”林向阳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
他接过保温桶，看着妹妹那张与记忆中那个“r”有着几分神似的清秀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今天轮休？”林向阳问。
“嗯。”安然凑到实验台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电路图纸。出于医生的本能，她指着发热最严重的cpu区域说道：“哥，这看起来像是血栓。”
“什么？”
“你看，这里的大血管（主线路）太细了，但是汇入的小血管（信号线）又太多。血液流不动就会发热坏死。”安然拿起红笔，画了一条线，“如果是做手术，我们会搭个桥，或者加个支架，把热血散开。”
“把热血散开”
林向阳盯着安然画的那条线，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现在的手机散热，都是靠空气对流或者金属屏蔽罩被动散热。就像是让发烧的病人自然冷却。
但如果主动把热量“导”走呢？
“石墨！”林向阳猛地放下汤碗，“我想起来了！有一种高导热的石墨片，可以像‘支架’一样贴在芯片上，把热量快速传导到金属中框上，利用整个机身来散热！”
在2008年，石墨散热膜还主要用于等离子电视等大型设备，很少有人想过把它塞进微小的手机里。
“王博！老刘！”林向阳兴奋地喊道，“别光盯着电路改了。去查查日本松下或者美国的高分子实验室，有没有那种可以裁剪的导热石墨膜！哪怕贵点也要搞回来！”
“还有，安然说的‘搭桥’！”林向阳指着图纸，“重新设计pcb布局，把发热大户分开，不要挤在一起取暖！给它们中间留出‘导流渠’！”
老刘盯着图纸，眼睛也亮了：“用石墨把热量摊大饼一样摊开这思路好像真行！”
林向阳转身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安然，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然，你真是我的福将！这一碗鸡汤，至少值一个亿！”
安然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口罩下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里却有了笑意。
“我就是随口一说”
“不，这是跨界的智慧。”林向阳松开她，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工程师们，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r给了他解决“堵塞源头”（芯片）的情报，而安然给了他疏通“血管”（散热）的灵感！
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
林向阳站在喧嚣的人群中，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
虽然还要去台湾收购芯片团队，虽然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知道，这团火，终于稳住了。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躺着那个“r”字。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年的“l”和“r”，在十多年后的今天，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连在了一起。
“燧人”手中的火把，不会熄灭。它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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