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2日。北京,大雪。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301医院急诊科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屋内的喧嚣声,却比风雪更刺耳。
“医生!救命啊!这可是七条命啊!”
“我不想活了让我死吧厂子都没了”
“该死的黑心老板!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急诊大厅乱成了一锅粥。七辆担架车几乎是同时被推了进来,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有机磷农药味——那是敌敌畏的味道,也是绝望的味道。
这七个病人,来自河北的一家倒闭的纺织厂。因为拿不到欠薪,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们选择了在工厂门口集体喝药。
“全员一级响应!准备洗胃!”急诊科主任吼道,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群体性中毒,值班的医护力量显然捉襟见肘。
更糟糕的是家属。几十个闻讯赶来的工人家属堵在抢救室门口,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因为情绪失控正在推搡护士,甚至有人试图冲进抢救室看最后一眼。
“都让开!别挡道!”
一声清冷而充满穿透力的怒喝,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林安然穿着白大褂,从处置室大步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冷得像冰,却又亮得像火。
“我是急诊科林医生。”她挡在躁动的家属面前,身材虽然单薄,却像是一堵墙,“里面在插管,在洗胃。你们每在这里闹一分钟,毒素就会多吸收一分钟。想让他们死,就继续闹!”
这股气场太强了。家属们愣了一下,但很快,一个壮汉红着眼睛吼道:“反正也没活路了!厂子倒了,钱没了,活下来喝西北风吗?不如死了干净!”
“啪!”
林安然猛地一拍导诊台,那声音比刚才的吼声还响。
“想死容易,把眼一闭就行。但你们看看那边!”
林安然指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手里还抓着半个冷馒头,“她才五岁!她爸爸躺在里面。她爸爸要是死了,那才叫绝路!”
“我在国外见过真正的绝路。”林安然的声音缓了下来,但依旧坚定。她的脑海里闪过战火纷飞的k国,闪过那些为了抢一口水而被炸断腿的孩子。
“那里的人,为了能多喘一口气,为了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连烂泥都肯吃。而你们,四肢健全,仅仅是因为没钱就要寻死?”
她走到那个壮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没钱可以挣,没厂子可以找。只要人还喘气,就有路。听懂了吗?”
壮汉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那种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懦弱的愤怒——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救人。”林安然转身,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小刘,三号床推阿托品;张姐,准备气管插管。家属全部清退到黄线以外,谁敢跨过这条线,保安直接拖出去!”
三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个病人的心率恢复平稳,林安然脱下满是呕吐物和药味的隔离衣,瘫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林医生,神了。”护士长递给她一杯热水,眼里满是敬佩,“刚才那场面我都吓懵了,你那一嗓子,真有大将风度。
林安然握着水杯,看着窗外的大雪。
“我不是大将。”她轻声说,“我只是见过命有多贱,所以才觉得命有多贵。”
同一时间。中关村,向阳大厦顶层。
这里的气氛虽然没有急诊科那么血腥,但硝烟味一点也不少。
会议室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桌子中间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炭火烧得正旺。
围坐在桌边的,是向阳集团的七个核心高管。除了沈清仪、王博、林大军,还有负责物流运营的副总裁李明,以及负责人力的总监老赵。
李明手里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下锅。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放在手边的手机。
就在一个小时前,一家来自南方的互联网巨头的猎头刚刚给他发了短信,开出了双倍年薪加期权的诱人筹码。
在这个寒冬里,向阳集团虽然手握现金,但林向阳一直在收缩战线,停止加薪。而那些刚刚上市的互联网新贵们,正在挥舞着支票大肆挖角。
“吃肉啊,李总。”林向阳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三下,放进李明的碗里,“这可是东来顺的老师傅切的,晚了就老了。”
“哎,谢谢林董。”李明有些尴尬地端起碗。
“我知道,最近外面诱惑挺多的。”林向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给你们开双倍工资,有人许诺你们上市期权。”林向阳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说实话,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会动心。毕竟大家还要养家糊口。”
李明的脸红了,刚想解释,却被林向阳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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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任何人。但我今天想请大家看两样东西。看完之后,是走是留,我不拦着。”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尽头的书架旁,按动了一个开关。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间密室。
那是“燧人”计划的绝密陈列室。
玻璃展柜里,放着一台外观并不完美的手机工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还在测试中的“火种ui”界面。
“这是什么?”李明愣住了。
“这是未来。”林向阳指着手机,“现在的手机巨头还在比拼谁的键盘手感好,而我们,正在重新定义什么叫‘终端’。半年后,当这台机器量产,诺基亚的帝国将开始崩塌。”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冲击,林向阳又打开了挂在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负三层机房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那一行行疯狂跳动的算力数据。
“还有这个。”林向阳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以为我在烧钱取暖?不,我在铸造货币。”
“这是‘暗物质’计划。我们在构建一个去中心化的金融网络。当华尔街的银行家们还在用烂账坑害世界的时候,我们正在挖掘通往新世界的隧道。”
林向阳转过身,背对着屏幕,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剪影。
“给你们开双倍工资的公司,是在做生意。他们想赢现在的市场。”
“而向阳集团,是在赌国运,赌时代的更迭。”
他看向李明,目光真诚而炽热:“李总,你是想去一家注定赚钱但平庸的公司当个高级打工仔,还是想留在这里,跟我一起亲手把这个旧时代埋葬?”
李明看着那台手机,又看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却不明觉厉的代码。他突然觉得兜里那条猎头的短信变得索然无味。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眼里燃烧着能把雪融化的野心。
“林董。”李明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这肉不错。我哪也不去,就跟着你吃肉。”
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301医院门口。林向阳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接住了刚从急诊楼走出来的林安然。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累吗?”林向阳把围巾给妹妹系好。
“累。但是救回来七个。”林安然呼出一口白气,脸上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澈,“哥,你呢?那个想跳槽的副总留住了吗?”
“留住了。”林向阳替她拉开车门,“也算是救回来一个。”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风雪中的长安街。
兄妹俩并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
“哥。”
“嗯?”
“我觉得咱们俩挺像的。”林安然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哪像?你是白衣天使,我是黑心资本家。”林向阳自嘲地笑了笑。
“都在修路。”林安然轻声说,“我在修人命的路,让人能活下去。你在修大家饭碗的路,让人能活得好。”
林向阳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揽住了妹妹的肩膀。
“是啊。”他看着漫天飞雪,轻声说道,“只要路通了,这冬天,就困不住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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