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8日。大别山深处，向阳镇。
秋风起，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火。林向阳这次回老家，原本是为了视察向阳集团捐建的“向阳希望小学”落成仪式。
向阳镇卫生院，一座两层的小白楼，依然保留着90年代的建筑风格。墙皮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来苏打水的味道。
“林董，您慢点，这楼梯窄。”卫生院的老院长，也是当年给林向阳看过发烧的李大夫，正陪着林向阳参观。
“李叔，您别叫我林董，叫向阳就行。”林向阳扶着老人的胳膊，“这几年镇上变化大，但这卫生院的设备还是老样子啊。”
“嗨，能用就行。”李院长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医生都往城里跑，也就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还守着。设备再好，没人会用也是废铁。”
就在两人寒暄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嘈杂声和女人的惨叫声。
“大夫！大夫！快救命啊！”
几个满脚泥泞的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冲进了大厅。门板上躺着一个大肚子孕妇，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把头发都浸透了，下身全是血。
“怎么回事？”李院长脸色一变，快步冲下楼。
“难产！羊水早破了，生了一天一夜没生下来！”家属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急得直给医生磕头，“村里的接生婆说说是孩子脚先出来的，那是‘踏莲花’，要命的啊！”
“臀位难产？”李院长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几十年前，他或许还能硬着头皮试一把。但他现在手抖眼花，卫生院里唯一的妇产科大夫上周刚辞职去县城了。
“快！转院！去县医院！”李院长喊道。
“来不及了！”汉子哭着喊，“刚才过河的时候桥断了，绕路去县城得三个小时！俺媳妇已经没劲儿了，再拖就是一尸两命啊！”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孕妇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
“我来看看。”李院长咬着牙，戴上手套检查了一下，随即绝望地摇摇头，“不行，脐带脱垂，胎心很弱。必须马上复位或者剖腹产。咱们这儿连麻醉师都没有。”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个人。
林向阳站在一旁，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这一幕，像极了当年母亲生病时那种无助的绝望。
“李叔。”林向阳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有专家指导，你能做紧急处置吗？”
“只要有人教我每一步怎么做，我也许敢试试可是去哪找专家？”李院长手足无措。
林向阳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台黑色的“火种1号”手机。
他看了一眼信号栏。3g信号，两格。
“够了。”
他迅速点开那个绿色的微讯图标，拨通了置顶联系人“安然”的视频通话。
北京，301医院急诊科休息室。
林安然刚吃了一口盒饭，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是哥哥发来的视频邀请，她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哥哥应该在老家才对。
接通。
屏幕上没有林向阳的脸，只有一张满是鲜血和汗水的孕妇的脸，以及周围嘈杂的哭喊声。
“然然，听得见吗？”林向阳的声音传来，“向阳镇卫生院。臀位难产，脐带脱垂，无法转运。这里只有全科医生，没有产科专家。你来指挥。”
林安然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态，眼神变得无比犀利：“把手机给医生！靠近点！我要看体征！”
卫生院里。
李院长颤抖着接过那个黑色的方块。屏幕里，那个曾经跟在林向阳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小丫头，现在穿着白大褂，眼神威严得像个将军。
“李叔，别慌。我是安然。”
林安然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虽然因为网络延迟带着一丝电音，但却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现在，找个高点的地方把手机固定住，让摄像头对准产妇腹部。把所有能用的止血钳都消毒。”
“听我说，现在没法剖腹，只能做臀位助产术。李叔，您听我口令。”
“第一步，堵。用无菌毛巾堵住阴--道口，不要让胎儿肢体过早脱出，等待宫口全开。对，就这样，手稳住！”
画面并不清晰。3g网络在山区并不稳定，屏幕上的图像时不时会出现马赛克和卡顿。
“卡了！画面卡了！”李院长急得满头大汗。
“别看画面！听声音！”林向阳在一旁举着手机，像个人肉支架一样纹丝不动，“安然，你继续说，我复述！”
这是一场跨越一千公里的生死接力。
北京的急诊室里，林安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模糊的像素块，凭着经验判断着每一个细节。
“看到胎儿臀部了吗？好，现在是关键。李叔，用您右手的手掌，托住胎儿的髋部。不要拉！千万不要拉！要在宫缩的时候顺势旋转！”
“转！顺时针！九十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肩膀出来了！现在是头！最危险的时候！李叔，用莫里斯手法，食指伸进去，勾住胎儿下颌，让胎头俯屈！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卫生院里静得只能听到产妇微弱的喘息声和林向阳沉稳的复述声。
李院长的手一直在抖，但那是激动的抖。他感觉那只从北京伸过来的“无形的手”，正在带着他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出来了吗？”林安然的声音有些焦急。
“出来了头出来了！”李院长大喊一声。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瞬间击穿了沉闷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家属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李院长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看着手里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小生命，又看了看那个还在闪烁着微弱信号的黑色手机。
“神了真神了”老人喃喃自语，“这那是手机啊，这是千里眼，是救命的菩萨啊。”
林向阳并没有急着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摄像头转过来，对着那对母子，也对着李院长。
“然然，看到了吗？母子平安。”
屏幕那头，林安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到了。哥，刚才信号太差了，我有好几次都以为要断线了。”
“没断。”林向阳轻声说，“线连着呢。心也连着呢。”
挂断电话后，林向阳走出充满血腥味的产房，来到了卫生院的院子里。
秋风吹过，有点凉。
他看着手里这台发烫的手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把它看作是颠覆诺基亚的武器，是赚取暴利的工具，是移动互联网的入口。
但在刚才那一刻，当他看到李院长捧着手机像捧着圣旨一样，当他听到那声跨越千里的啼哭时，他突然意识到，科技的意义，不仅仅是更酷的图标和更快的网速。
科技，是温度。是让大山深处的人，也能拥有活下去的尊严。
“林董”李院长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手机，“谢谢，真的谢谢。要是没有这个，今天这家人就毁了。”
“李叔。”林向阳转过身，指了指远处连绵的群山，“这里的信号太差了。”
“是啊，大山里嘛，能通电话就不错了。”李院长感叹道。
“不，不能只是通电话。”
林向阳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李叔，这几天会有工程队过来。我要以向阳集团的名义，给咱们镇，还有周边十几个贫困乡镇，捐建一百个3g基站。”
“以后，不管在山沟里还是在北京，不管是看病还是上学，这根线，不能断。”
“这个计划，就叫——‘向阳天路’。”
那一天，林向阳在大别山的夕阳下，做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商业回报的决定。但他知道，这是他这一生中最划算的一笔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