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国庆长假刚过。
北京,向阳科技大厦,顶层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和窗外明媚的秋光截然不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实验台上,摆着一台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火种1号”手机。主板被置于显微镜下,像是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病人。
林向阳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夹起了主板中央那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激光刻字:sasung s5pc100。
“林董,三星那边刚刚发来的公函。”
供应链副总裁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手都在抖,“他们说因为韩国工厂火灾导致产能受损,下个月给我们的处理器供货量,要削减60。”
“还有,因为原材料上涨,剩下的40产能,价格要上调30。”
“火灾?”林向阳冷笑一声,把那颗芯片扔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上个月是由于洪水,这个月是火灾。三星的工厂是五行缺土吗?”
“这分明就是借口!”王博在一旁气得砸桌子,“三星自己的gaxy i7500马上要在欧洲上市了,用的也是这颗芯片。他们这是要把我们的‘火种’掐死在摇篮里,给亲儿子让路!”
“还有德州仪器。”王博补充道,“他们的电源管理芯片也说要延期三个月。林董,现在‘火种’手机每个月销量五十万台,如果芯片断了,我们的生产线就要停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就完了!”
林向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主板。
屏幕是夏普的,内存是海力士的,摄像头是索尼的,处理器是三星的,基带是高通的。
这台被媒体誉为“国货之光”的手机,除了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昆仑os”系统和这块印着“向阳制造”的主板pcb,剩下的核心器官,全都是洋货。
“我们是在流沙上盖楼啊。”
林向阳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苍凉,“只要别人轻轻把管子一掐,我们就得跪下。”
“林董,要不我们去求求三星?”供应链副总试探着问,“答应他们的涨价要求,哪怕少赚点,先保住生产?”
“求?”林向阳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跪一次,就要跪一辈子。,明天就敢断供!”
“那怎么办?咱们又造不出芯片。”
“造不出,就学。学不会,就买人来教。”
林向阳脱下白大褂,走到窗前。北京的秋天很美,但他眼中只有那张看不见的科技铁幕。
“王博。”
“在。”
“通知那个从台湾挖来的驱动ic团队,还有你从美国硅谷找回来的那几个华人架构师。”
林向阳转过身,目光灼灼:“我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级别高于向阳速递,高于向阳商城,甚至高于‘火种’事业部。”
“名字叫——天元半导体实验室。”
“天元?”王博愣了一下。
“对。围棋棋盘的正中心。那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我们曾经打败过的那个对手赵天元的名字。”
林向阳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时刻提醒自己,我们要争的,是这盘棋的‘天元’——那是心脏的位置。”
“可是向阳”王博咽了口唾沫,“你知道造芯片要多少钱吗?光是一个流片就要几百万美元。而且那是soc系统级芯片,不是简单的驱动ic。这是个无底洞,十年都不一定能听到响。”
“十年听不到响,那就二十年。”
林向阳走到王博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王博,你信不信,未来的战争,不是靠枪炮,是靠这指甲盖大小的沙子。”
“如果没有这颗心脏,向阳集团赚再多的钱,也不过是个给洋人打工的组装厂。我们现在是在给外国人交税,交智商税!”
“这个计划,代号——‘补天’。”
林向阳的声音低沉而悲壮,“女娲补天,用的是五彩石。我们要补的,是中国科技缺的那块‘芯’。”
“哪怕烧掉向阳集团一半的利润,哪怕要把我在北京买的所有地皮都卖了,这颗种子,我也要把它种下去。”
“可是钱呢?”供应链副总还在担心财务报表,“这得几十亿往里砸啊,股东会那边”
林向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想起了负三层机房里那些正在疯狂运转的服务器,想起了那个沉睡在冷钱包里的、已经有了150万枚比特币的数字金矿。
现在的比特币还只是一美分都不到的“极客玩具”,但在林向阳的棋局里,他坚信那是未来十年、几十年,足以对抗任何国家级制裁的“无限血包”。
“钱的事,你们不用管。”
林向阳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
“我在地下埋了一坛老酒。等这坛酒开封的时候,它的价值,能买下半个硅谷。”
“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林向阳指着那块被三星芯片占据的主板,“给我把它拆下来。从零开始,画我们自己的架构图。”
“我要在三年内,把这上面的‘sasung’,换成‘tianyuan’(天元)。”
王博看着林向阳眼中的火焰,那种熟悉的、近乎疯魔的狂热又回来了。
“干了!”王博狠狠地点头,“去他妈的三星!咱们自己造心脏!”
2009年10月,在中国移动互联网爆发的前夜,向阳集团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最愚蠢、最烧钱的决定。
但历史会证明,这是这艘商业航母在驶向深海之前,抛下的最重要的一块压舱石。
补天计划,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