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清晨。
阳羡城区的年味比昨日更浓了些。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漂浮在丁苏川紧闭的眼睑上,但他依旧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难得的懒觉。
“小川啊——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母亲李秀兰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了进来。
“快!收拾收拾,一会儿跟你爸咱们一起去你大伯家拜年去!”
丁苏川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抗拒,隔着门闷闷地传来:
“妈你跟爸去不就好了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非得跟着”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去见亲戚,只是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每年拜年时的固定流程:
长辈们关切的目光,千篇一律的寒暄,以及必定会围绕着他而展开的,那几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年经话题。
“谈恋爱了没?”
“毕业后找什么工作啊?”
“公务员考虑吗?稳定!”
“听说现在it赚钱,要不要去学学?”
年年如此,循环播放,着实无趣得让人只想逃避!
门外的李秀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怎么行?!”
她推开一条门缝,看着床上那一团蚕蛹,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现在是大了,可这亲戚间的走动不能断啊!等以后要是我跟你爸都走了,这个家呀,这些人情往来,不都得靠你来维系,来撑起来吗? 现在不多走动走动,以后谁还认得你?”
丁苏川听得心里一阵烦躁,又有些无奈。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抱怨着嘟囔:
“哎呀又来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
李秀兰走进来,作势就要掀被子。
“快点起来!大过年的,别磨磨蹭蹭的,让你大伯他们等急了像什么话!”
眼看躲不过去,丁苏川哀嚎一声,认命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带着一脸英勇就义般的悲壮。
“啊啊啊啊啊!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他磨磨蹭蹭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背影都写满了不情愿。
窗外的阳光明媚,新年的气氛正好,但丁苏川却觉得,这一年一度的社交考验,比面对那些恐怖的道尸,似乎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他只希望,今年的话题能有点新意,或者
至少别再问他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了。
坐在父亲那辆有些年头的家用轿车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丁苏川百无聊赖地靠在后排车窗上,看着父母在前排讨论着待会儿见到亲戚该说些什么吉祥话,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拉去展览的珍稀动物。
“嗡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嗯?
花姐?
他赶紧点开消息。
花慕晴的讯息言简意赅:
人呢?麻烦精,大早上的跑哪去了?
丁苏川无奈地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别提了花姐,给我爸妈强行押送,拉到乡下拜年去了。
附近一张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又震了!
花慕晴回复:
乡下?远吗?
丁苏川看了看窗外已经逐渐出现的农田和低矮房屋,回道:
还好,二十公里左右吧。
他本以为花慕晴就是随口一问,毕竟大过年的,她又有伤在身,总不至于
可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花慕晴的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那还行。发个位置。
丁苏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七个字,眼睛眨了又眨,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没错后,才打出三个符号:
???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吐槽欲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无奈回道:
花姐,我就是去说句新年好,身体健康,真不至于
他甚至还试图挣扎一下。
可花慕晴的回复更快:
少废话,位置。万一那边信号不好,我找不到你人怎么办?快点!你小命不要了?!
丁苏川看着这霸道的回复,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地,点开了微信定位,将那个他即将抵达的乡下,分享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望着车顶,内心哀叹道:
“这年拜的!前有亲戚灵魂拷问,后有花姐远程监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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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开车的父亲丁建平透过后视镜,将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尽收眼底,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干嘛一天天愁眉苦脸的?!”
“让你来拜年又不是上刑场!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他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开始了他那套训导:
“跟你说啊,一会儿到了你大伯家,见到长辈,嘴皮子给我活络点!该喊人就大声喊,该说吉祥话就麻利地说!”
“多大个人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别老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尽给我跟你妈丢脸!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老丁家养出个不懂礼数的闷葫芦!”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丁苏川原本就因为被强行拉来和被花慕晴监视而憋着一股火,此刻被父亲这么一数落,那股叛逆劲儿“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喊不喊,说不说漂亮话那是我的权利!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形式主义!你们在乎面子是你们的事,凭什么非要按你们那套来?!”
可话到嘴边,他瞥见母亲在一旁悄悄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
大过年的,他终究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不想让这难得的家庭出行以争吵开始。
满腔的辩驳和不满,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极其沉闷的:
“嗯。”
然而,这反应显然没能让丁建平满意。
“说话么声音大点! 没吃饭啊?!卡在喉咙里跟苍蝇叫一样!像什么样子?! 我跟你妈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把你养这么大,让你逢年过节懂点礼数,委屈你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母亲李秀兰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老丁,少说两句,开车注意安全。小川他知道的”
丁苏川猛地将头转向窗外,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田野和电线杆飞速倒退,他却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