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带着小院的乡村自建房前。
李秀兰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率先推开车门下去,朝着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的几位亲戚快步走去,人未到声先至:
“大哥!大嫂!新年好新年好!哎哟,这门口真热闹啊!”
丁建平则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对后座的丁苏川丢下一句:
“把给你大伯他们的东西拿上”。
自己则是先下车绕到后备箱去取别的年货。
丁苏川像是要赴战场般,慢吞吞地推门下车。
冬日的阳光倾泻下来。
眼前的景象是典型的乡村过年图景。
亲戚家门口的水泥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好几张长条木椅,显然是为了方便大家晒太阳,聊天准备的。
每张椅子旁边,几乎都摆着一个小凳子或者直接放在椅子上琳琅满目的果盘。
里面堆满了过年必备的零嘴:
瓜子,砂糖橘,各种包装鲜艳的水果糖和巧克力。
地上更是战况激烈。
随处可见小孩子玩闹后留下的红色,绿色的摔炮纸屑,还有零星几个未燃放的小鞭炮,显然还没来得及打扫,又或者说,还没到打扫的时候。
这热闹松弛的景象,与丁苏川内心的紧绷明显不合拍。
这时,丁建平从后备箱拎出两瓶包装精美的酒和几条高档香烟,走到丁苏川身边。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丁苏川一部分,自己则提着最重的那个礼盒,目光严肃地看向儿子,再次叮嘱道:
“东西拿好。一会儿进了屋,见到你大伯,大伯母,还有几位叔公姨婆,记得喊人,嘴巴甜一点。别跟个哑巴子一样,听到没?”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烟酒,抬眼望去,母亲已经和亲戚们热络地聊上了,笑声阵阵。
丁苏川像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丁建平身后,迈过了门槛。
走到堂屋门口,面对着闻声迎出来的大伯和大伯母,丁苏川还是按照“剧本”,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大伯,大伯母,新年好。”
大伯笑着点了点头,回应:“新年好。”
面容和善的大伯母则立刻热情地应道:
“哎哟,新年好新年好!小川又长高了不少嘛!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喝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丁苏川心里默念着“流程启动”,按照觉得早已老掉牙的一套,跟着父母走进堂屋。
屋内比外面更加暖和,空气中弥漫着红糖的甜香和陈旧家具的味道。
他在那张厚重的八仙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木质椅面冰凉。
果然,没坐一会儿,大伯母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了丁苏川手里,嘴里说着那套听了无数遍的吉祥话:
“来,小川,拿着。大伯母祝你新的一年学业有成,步步高升!”
丁苏川自然是熟练地收下了,触手是纸币特有的厚度。
他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嘴里干巴巴地吐出标准应答:
“谢谢大伯母。”
这时,母亲李秀兰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摆出那套惯常的,带着点客气和嗔怪的姿态,对着大伯母说道:
“哎呀!嫂子,你看你!他都多大了,还给他红包啊?!”
大伯母笑容满面:
“哎呀,应该的应该的!小川不还在上学嘛,在我们眼里永远都是孩子!这红包啊,必须得给!”
两位长辈就着红包又客气推让了几个回合,这是每年必走的过场。
然而,就在大伯母说完“小川不还在上学嘛”这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
丁苏川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就像信号弹升空,预示着真正的火力覆盖即将开始。
“对了!”
大伯母的这一句对了!
让他在心里默默接上了大伯母未尽的潜台词,眼神下意识地垂了下去,盯着八仙桌上那深色的木纹。
果然,大伯母那带着笑意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红包话题转向了李秀兰。
“秀兰啊,小川这马上也该实习了吧?”
“有没有想好,打算找什么工作啊?现在这社会,找个好工作可不容易哦。”
李秀兰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儿子的维护。
“对啊,眼看就快了。 这不,他自己还挺有主意,说过两天就打算先回锡城去,找个寒假工先锻炼锻炼,说是提前适应适应社会。”
大伯母闻言,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道:
“锻炼锻炼也好! 男孩子嘛,早点接触社会,吃点苦头总没坏处。”
她话锋随即一转,很自然地引出了自家的标杆。
这话听起来像是埋怨,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却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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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少传统长辈眼中,能留在省城,志向考研,无疑是孩子有出息的表现。
李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牵强。
“哎呀,嫂子,那还不好吗?! 都在省城准备考研了,多上进啊!这以后啊,学历更高,平台更好,前途肯定差不了! 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她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丁苏川将母亲那瞬间不自然的表情和强装的笑脸尽收眼底,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他讨厌这种被拿来比较的感觉,更讨厌看到母亲因为这种无谓的比较而流露出那种复杂的情绪。
好在,就在这时。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
丁苏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大人们投来的目光,快速划开了屏幕。
消息来自花慕晴:
麻烦精!我在你附近!
丁苏川看到这条消息,有些吃惊。
二十公里,她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他没细想,赶紧回复:
你到了?这么快?南宫和许知意呢?
花慕晴回复:
他俩在酒店呢,就我一个人来了。
花慕晴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因为很早就加入了[聚灵使],经历与普通年轻人截然不同。
她或许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拖家带口,走亲访友,被长辈围着问长问短的过年流程。
但年轻人之间那种被拿来比较,被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想必在她自己的成长环境中,也多多少少接触或感受过。
果然,花慕晴的下一条消息就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调侃传了过来:
怎么样?现在战况如何?是不是正在被别人家的孩子进行降维打击?
这精准到可怕的吐槽简直说到了丁苏川的心坎里!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倾诉着自己的窘境:
算了吧花姐!别提了!大型社死现场加灵魂拷问大会!我都想现在转身就跑!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很快,花慕晴便霸气的回复:
瞧你那点出息!等着。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弹出:
我马上给你找个理由,让你合理脱身。
看到“合理脱身”四个字,丁苏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不知道花慕晴打算用什么方法,但以她的风格和手段,绝对比他自己硬着头皮说要走有效一百倍!
他立刻回复:
!!!花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靠你了!
发完这条,他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张王牌。
有外援的感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