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家村,村东头。
天色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整个村庄上空,也压在每一户人家的屋檐上,透不过气来。
李婶家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那张褪色的符箓和门环上暗沉的布条,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不祥。
屋内,光线更是昏暗
李婶,头发已然全白,身形佝偏得厉害。她依旧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面向着那三尊小小的,彩漆剥落大半的三清祖师神像。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腰背因为长久的弯曲而酸痛难忍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爷保佑保佑我那苦命的孙女她还小,不懂事求求您,显显灵,让她回来或者或者给老婆子我托个梦,告诉我她在哪儿,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
“信女愿意折寿愿意用我这条老命去换只求她能够平安”
她固执地相信,孙女只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这是她脆弱心灵唯一能接受的,尚存一丝渺茫希望的“真相”。
她拒绝去想河边那些不自然的抓痕,拒绝去想村里老人私下里提到的,会不会是有山里“不干净东西”的传言。
然而,今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或许是长年累月在这充满香火气和微弱灵韵的环境里跪拜,潜移默化中沾染了一丝微末的道韵
或许是因为当年清微观那位心善的玄诚道长偶尔的指点,让她记住了几个简单的静心法门
又或许,是至亲之间那种玄而又玄的血脉牵连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那不是生理上的病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模糊却强烈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黑暗的东西,正在不远处的桃止山脉深处积聚。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阴冷,连神像前那点微弱的烛火,都开始不安地摇曳!
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望向桃止山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景象,但那片天空格外的阴沉。
“要要出大事了”
她干裂的嘴唇停止了呢喃,喃喃自语。
她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与桃止山有关,与那些她不敢深思的“东西”有关。
也许也许和她那失踪的孙女,也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可怕的联系。
她不再祈求孙女回来了。
一种更深的,更无力的悲怆抑制住了她。
她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砰”
“砰”
这一次,她祈求的内容变了
“祖师爷三清祖师各路神仙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拦住它们!别让那些东西别让它们下山别让它们再害人了”
“我这把老骨头就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泪水,浑浊又滚烫,终于冲破了堤坝,从她深陷的眼窝中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道尸这般怪物的存在,但她也只能凭借身体的第六感,用这种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和所有的信念,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
屋外,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户咯咯作响,似乎正有无数阴影正往鬼域出入口处集结
“哗——!”
装甲车在布满碎石和枯叶的山路上驶过一段距离,最终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缓坡后刹停。
车外,已是正午时分。
然而,桃止山脉上空那层厚重的,如同一顶巨大尸布的乌云,依旧将阳光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光线透过云层,只剩下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的光,勉强照亮下方。
林正率先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他眉头肉眼可见地紧皱,不仅仅是因为这恶劣的环境,更是因为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秽能量。
确认暂时没有威胁,然后回头看向车厢内。
“所有人,先别急。”
他的目光落在轻山身上。
轻山依旧是那副略显慵懒的样子,靠在座椅里,一条腿甚至随意地跷着。
“轻山。”
“到!”
轻山应声,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略显拖沓的腔调,但动作却不慢,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正看着他,“老规矩。你旧伤未愈,这次行动,你的主要任务是留守装甲车,利用车载设备和你的无人机,建立并维持通讯中继,同时进行高空侦察。”
“首先,优先探测已知的鬼域出入口附近,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活动迹象。其次,重点排查清微观主体建筑及周边区域的实时情况,我们需要知道里面的具体布局和潜在威胁。”
林正的目光扫过轻山那条在之前任务中受伤,此刻虽已处理但并未完全恢复的左臂,语气加重:“记住!你的位置就是这辆车。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下车胡乱走动。一旦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紧急撤退,你必须能第一时间跳上驾驶位待命,确保我们有一条畅通的退路!明白吗?!”
这是对轻山能力的信任,也是对他伤情的保护。毕竟侦察和机动支援同样至关重要。
轻山歪了歪头,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扯出一个有些痞气的笑容,拉长了声音:“是——!队长你就放心吧!咱就是说,保证把里面那些家伙的老底儿都给瞅得明明白白!顺便把咱们的退路看得牢牢的!”
林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向车厢内的其他人。
北陆,花慕晴,银烁,许知意。
他们已经全部起身,检查着各自的装备,武器上手,眼神一个个的都像极了即将出鞘的刀刃!
“其余人!跟我下车!”
“咔哒!”
“咔嚓!”
一片利落的枪支上膛,装备卡扣锁死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