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丁苏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电子钟显示已经:
23:17分
此刻,上下眼皮几乎要打架,连洗澡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机械地脱下沾满尘土,划痕,与汗渍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然后摸索着打开空调。
“嗡嗡”的送风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屁股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这间六七十平的宿舍此刻显得异常空荡,冷清。
他知道,隔壁的沈听白肯定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他那漏洞百出的追求叶清清的一百种方法。
南宫鸣渊那边估计正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大呼小叫。
而花姐和林队他们,想必还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整理着永远也整理不完的任务报告和数据分析。
好像
就他一个人,在这深夜里无所事事,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放空的大脑。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习惯性调成震动的屏幕一片漆黑。
当他点亮屏幕时,心脏却猛地一跳!
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母亲李秀兰打来的五六个未接来电!
红色的未接提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这么晚了,母亲连续打这么多电话,一定是出了急事!
很可能是父亲的病情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所有的疲惫顷刻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担忧。
他再也顾不得现在是否已是深夜,是否会打扰母亲休息,手指颤抖着,立刻回拨了过去。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他紧紧握着手机,心中不断祈祷着母亲快点接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丁苏川不死心,又接连打了两遍,结果依旧如此。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提示音,丁苏川缓缓放下手臂,一股混合着失落,担忧和一丝自我安慰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自语:
“大概是太累了,睡着了吧”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母亲这些天独自在医院照顾父亲,身心俱疲,或许早早睡下了,手机调了静音,一定是这样。
可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依旧悄然缠绕上来,并且越收越紧。
就在丁苏川盯着未接来电,心头被不安和失落笼罩,准备再打一次试试时,手机屏幕却突然再次亮起,伴随着熟悉的震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手机!
心里低喊了一声:
“妈?!”
点开接听,这一次,屏幕上弹出的竟然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背景是医院病房外熟悉的,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母亲李秀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看到儿子,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川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看到母亲安然无恙,丁苏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立刻堆起轻松的笑容,用一种刻意显得精力充沛的语气说道:
“妈,我没事!就是刚杀——啊不是!刚加完班回到宿舍,看到你的未接电话,担心你有什么急事,就赶紧打过来了。”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这两天公司有个重要项目,文件特别多,忙到现在才结束。”
“宿舍啊”
李秀兰喃喃了一句。
她忽然想起儿子刚才的话头,追问道: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杀?杀什么?”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赶紧现编了一个理由!
“哦!那个啊!嗨!别提了!今天我们领导不是回他老家了一趟嘛,带回来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说是纯天然的,要给我们改善伙食。结果他自己怂了,不敢杀,就在公司后院,喊我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帮忙。折腾了好一会儿呢!”
李秀兰听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带着些许可笑和怀念的真实笑容,虽然那笑容里依旧浸满了疲惫。
“是吗?我们小川真是长大了妈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老家过年,看你爷爷杀鸡,你吓得躲在门后面,捂着眼睛都不敢看,碰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这些玩意儿的。”
听着母亲提起童年的糗事,丁苏川笑了笑,轻声说道:
“没办法啊,妈。人总得长大的嘛。总不能一直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怕,什么都指望别人。”
“是啊总得长大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脸,努力让笑容更自然些,说道:
“对了,小川啊,给妈看看你住的宿舍呗?让妈也瞧瞧我儿子在外头住的地方怎么样。”
“妈,就是最普通的员工宿舍,没啥好看的,就跟一室一厅差不多。”
丁苏川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依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用摄像头扫一下房间。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左大腿骶骨处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那疼痛如此尖锐,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在手机摄像头拍摄不到的屏幕下方,他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捂住左大腿后侧偏上的位置。
那里,厚厚的裤子下面,赫然有几道很新,已经过紧急处理但依旧狰狞无比的抓痕!
“怎么了,小川?”
屏幕那头的李秀兰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
丁苏川心里一紧!
“没事儿,妈!可能就是今天在办公室坐得太久了,这老腰有点不得劲儿,猛地一起来有点抽筋儿。”
不等母亲再细问,他立刻巧妙地转移了手机摄像头的方向,不再对着自己,而是缓缓地扫过宿舍
“妈!你看!这就是咱的宿舍!够大吧?虽然简单了点,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你看这客厅,这采光”
手机屏幕那头,李秀兰看着儿子展示的,确实还算宽敞整洁的宿舍,才稍稍安心了些。
她哪里会知道,就在一两个小时前,她口中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小儿子,刚刚经历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甚至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恶战。
为了从一只三级道尸的利爪下救出一名被困的妇女,丁苏川的左大腿被它的爪子狠狠撕扯开数道口子,不过好在没伤到皮肉。
但却是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向后摔倒,脆弱的骶骨尾椎部位,狠狠撞在了路边一辆共享单车冰冷坚硬的金属车架棱角上,那一瞬间的剧痛和麻木,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此刻,他每动一下,那伤口和撞伤都如同被烈火灼烧,被钝器重击。
但他却只能在屏幕前,笑着对母亲说:
“坐久了腰不得劲儿”。
随即他将摄像头重新转回自己脸上,依旧笑得灿烂。
“妈,你看,挺好的吧?你和我爸就放心吧,我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
李秀兰看着儿子“一切安好”的笑容,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叮嘱道:
“好,好,你没事妈就放心了。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记得按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