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鹿南脸上那抹惯常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纸张,看样式是某种档案资料的复印件。
她手腕一抖,那几张纸便飘落到吴虑眼前的地面上。
“吴虑,”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还有当年的照片。唐千古,才是你的亲哥哥,你,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妹妹。”
“什么?!”
吴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爬着捡起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上面模糊的黑白照片,依稀能辨认出一对年轻夫妇,以及他们怀中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林正眉头拧成了疙瘩,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觉得信息过于冲击,不由得喃喃低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势的诡异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案。
“册那”
南宫鸣渊凑到丁苏川身边。
“老丁,搞什么飞机啊?!八点档的苦情剧都不敢这么编吧?这也太狗血了!”
丁苏川没有理会好友的吐槽,等待着下文。
鹿南开始解释,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据我们调查,你们俩,原本是浙省,婺州市一户普通吴姓人家的孩子。”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夜晚。
简陋却干净的瓦房里,天花板的灯光映照着床上刚刚经历分娩,脸色虚弱的母亲,以及在一旁焦急搓手的父亲。
一对龙凤胎婴儿躺在母亲身边,皮肤皱红,不断啼哭。
这对父母,尤其是父亲,颇为迷信。
看着窗外骇人的天气,又看看这对恰好在此刻降生的儿女,心中总有些不安。
于是,在孩子满月后,他们便千方百计请来了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高僧,为孩子祈福,也想问问前程。
高僧面容清癯。
他走进屋内,目光便落在了那两个并排躺着的婴儿身上。
他没有像寻常僧人那样立刻诵经祝福,而是静静地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沉重
孩子的父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上前,陪着笑脸问道:
“大师,您看我这俩孩子,命数怎么样?还请您老人家慈悲,给他俩赐个名字,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高僧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两个婴儿。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道:
“名字倒是随意,只是”
一旁的母亲见状,心也提了起来,忍不住催促道:
“大师,是有什么不妥吗?您直说便是,我们我们受得住。”
高僧终于抬起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阿弥陀佛。老衲接下来所言,或许有些惊世骇俗,施主信也罢,不信也罢,只望谨记。这对孩儿,非同一般。”
“他们并非简单的龙凤双胎,其命魂深处,缠绕着极为罕见的双生傽”
“双生傽?”
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茫然又恐惧。
“傽,乃古时一种凶煞之象,亦指代牵连,束缚。”
“双生傽,意味着他们命运交织,祸福相依,此生羁绊极深,远超寻常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甚者此傽凶戾,若放任不管,恐有相争相克之危,最终恐难共存啊!”
“轰隆隆——!”
窗外,恰逢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父亲脸色煞白,“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高僧的僧袍下摆,声音带着哭腔:
“大师!大师!求您救命啊!他们还这么小一定有办法化解的对不对?!您是高僧,您一定有大法力的!求求您,指点我们一条明路吧!”
母亲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泪流满面,看着襁褓中一无所知的两个孩子,心如刀绞。
高僧垂眸看着跪地哀求的父亲,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双手合十,又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世间万般苦,皆由缘起,亦由缘灭。执着是苦,放下亦是苦。然,我佛慈悲,总留一线生机。”
他缓缓道:“此法凶戾,纠缠过深,强行逆转恐遭天谴。为今之计,唯有疏而非堵。将他们二人分开抚养,天南地北,减少命魂交汇,或可延缓傽力发作,使其各自平安长大。待成年之后,命格稍稳,或许能有一线转机。此乃权宜之计,亦是无奈之举。”
“分开?!”
母亲猛地摇头,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夺走。
“不!不行!绝对不行!他们是我的心头肉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把他们分开?!大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哪怕!哪怕要我折寿也行啊!”
高僧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就是唯一的,也是最残酷的办法。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这个家庭而言是无比煎熬的。
夫妻俩日夜商议,争吵,哭泣。
最终,在沉重的现实和对那虚无缥缈的双生傽的恐惧面前,一种更根深蒂固的观念占据了上风。
重男轻女
他们想着,儿子是传宗接代的根,不能有任何闪失。
女儿
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为了保住儿子,也为了那渺茫的一线生机,他们做出了痛苦而自私的决定。
他们托了远房亲戚的关系,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父亲红着眼圈,母亲哭得几乎昏厥,将尚在襁褓中的吴虑,偷偷送到了当地一家福利院的门口。
他们只留下了一张写着出生日期和“吴虑”二字的字条,以及一小袋微薄的奶粉钱,然后便像逃也似的离开了,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从此,兄妹二人的命运轨迹,被强行掰向了不同的方向。
吴虑在福利院长大,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只以为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而唐千古,则在父母的抚养下长大。
他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自幼便眉清目秀,更难得的是,他对戏曲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和天赋。
无论是京剧的腔调,还是昆曲的身段,他学起来都要比旁人快上数倍。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日后,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努力,他成功考入了龙国顶尖的龙国戏曲艺术学院。
在大学里,他系统学习了戏剧理论,表演技巧,对各种地方戏曲也多有涉猎,尤其钟情于那种演绎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古典剧目。
他的表演,不仅形似,更有一种能打动人心,引人共鸣的神韵。
毕业后,怀揣着对传统艺术的梦想,唐千古来到了素有人间天堂之称的姑苏市。
这里园林典雅,吴侬软语,戏曲氛围浓厚。
他最初只是在一些小型戏楼,茶馆驻唱。
但他俊朗的扮相,清越的嗓音和极具感染力的表演,很快便吸引了一批固定的戏迷。
命运的转折也悄然发生在一个春日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