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戏曲界的泰斗人物之一,杨云亭老先生,偶然路过一家茶馆,被里面传出的《牡丹亭·游园惊梦》唱段所吸引。
他驻足聆听,越听越是惊讶。
那年轻人的嗓音条件极佳,更难得的是,他将杜丽娘那怀春少女的幽怨,痴情与憧憬,演绎得丝丝入扣!
杨云亭爱才心切,当即走进茶馆,找到了刚刚卸妆的唐千古。
一番交谈之后,杨老对这位年轻人的天赋和悟性更是赞赏有加,当即决定收他为弟子。
成为杨云亭的弟子,对唐千古而言无疑是鲤鱼跃龙门。
他的资源,眼界和技艺都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杨老将他视为衣钵传人,倾囊相授。
而唐千古也不负师望,进步神速,很快就在姑苏戏曲界崭露头角。
当时,唐千古经常在一家名为雅韵轩的老式戏苑演出。
因为他的人气越来越高,戏苑的老板为了借他的名气,干脆将戏苑改名为流芳戏苑。
也正是在流芳戏苑,唐千古遇到了他命中的劫数,也是他此生挚爱。
唐流芳。
更巧的是,唐流芳自幼也是在父亲的熏陶下学习戏曲,容貌秀丽,唱腔甜美。
因为同门的关系,她与唐千古经常同台演出,一个演青衣,一个演花旦,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是《梁祝》里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是《西厢记》里的张生与崔莺莺,是《长生殿》里的唐明皇与杨贵妃
台上,他们是默契的搭档,眼神交汇间尽是戏文里的缱绻情深。
台下,他们是亲密的同门,一起练功,一起研习唱腔,一起在姑苏的园林里散步,在评弹声中分享着彼此的心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种源于戏文的情感,竟悄然蔓延到了现实。
两颗年轻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早已深深沦陷。
他们相爱了,爱得纯粹,爱得炽烈。
然而,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姓唐,又是同门师兄妹,关系亲密无间,很自然地就被认为是亲兄妹。
尤其是一些不负责任的娱乐小报和网络自媒体,为了博取眼球,开始捕风捉影地编造故事,说什么“唐千古唐流芳,戏曲界的金童玉女,现实中的亲兄妹,携手传承国粹”。
这种带着猎奇色彩的故事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流芳戏苑的台柱子是一对亲兄妹”的说法,几乎成了当时姑苏戏曲圈人尽皆知的常识。
杨云亭老先生或许有所察觉,或许也被外界传言影响,又或许是基于传统的观念,他并未公开澄清,反而有时在提及两人时,会用一种模糊的“他们兄妹如何如何”的口吻。
这无形中更加深了大众的误解!
这对真正的恋人,在外界的误解和兄妹标签的重压下,只能将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深深隐藏。
他们不敢在人前有任何逾越之举,只能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舞台之上,借着角色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对彼此的爱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次偶然的机会,有戏迷在姑苏山塘街的夜幕下,远远看到唐千古和唐流芳并肩而行,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这足以引爆舆论。
“流芳戏苑,亲兄妹相爱!”
“震惊!戏曲名角唐千古唐流芳,竟是现实版不伦之恋!”
类似的标题瞬间占据了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
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谩骂,嘲讽,鄙夷,猎奇
各种声音涌向他们。
传统的戏曲圈更是视此为奇耻大辱,认为他们玷污了这门高雅的艺术。
杨云亭老先生勃然大怒,他觉得弟子做出了有辱门风,违背人伦的丑事。
世俗的偏见,师门的压力,网络的暴力
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这对苦命恋人喘不过气。
他们无力辩解。
因为亲兄妹的标签早已先入为主。
而作为师父的杨云亭,他所承受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远比外人看到的更加剧烈和复杂。
杨云亭浸淫传统艺术一生,接触的圈子三教九流,他自然也认识一些游走于世俗边缘的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真正的道家修士。
在察觉到唐千古和唐流芳之间那超越同门的情愫,以及外界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暴后。
除了愤怒,内心深处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想起了多年前,似乎也曾有高人隐晦地提点过唐千古命格特殊,但当时并未深究。
一种冥冥中的驱使,让他通过层层关系,秘密拜访了一位在姑苏城外隐居,自称是茅山某支派传人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的居所颇为隐秘,位于一片竹林深处,白墙黑瓦,外观朴素。
但一踏入其中,便觉气息迥异。
堂屋内并非寻常人家摆设,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朱砂绘制的符箓,有些符纸已然泛黄。
屋角摆放着一些铜制法器,隐隐有灵光流转。侧室甚至能瞥见一座半人高的丹炉,炉火虽熄,仍残留着淡淡的药石之气。
杨云亭屏退引路人,独自面对那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深邃的中年道士。
他并未直接说明来意,只是迂回地询问关于命格纠缠,祸福相依之事。
那道士静静听完,半晌,才抬眼看向杨云亭,道:
“杨居士,你所问之事,牵扯甚深。可是为那对身处风口浪尖的年轻人而来?”
杨云亭心中一震,知道遇上了真高人,便不再隐瞒,将唐千古与唐流芳的情况,以及外界的传言和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尤其提到了他心中那莫名的,关于唐千古命格的隐忧。
道士沉吟良久,缓缓道:
“贫道虽未亲见,但依居士所言,那男娃命格确有不凡之处,隐隐有双星并耀,然一隐一现之象,在道门看来,或可称之为双生傽。”
“双生傽?”
“然也。”
道士点头,继续道:
“此非寻常因果,乃先天命魂交织,形成极强牵引。善则相辅相成,恶则相争相克,如阴阳两极,互根互用,亦互制互损。所谓荣损与共,并非虚言。更棘手者,此傽往往伴随情劫,执念越深,傽力越凶,直至玉石俱焚。”
他看了看杨云亭的脸色,继续道:
“世间舆论如洪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这兄妹之名已成定势,犹如天罗地网,将他们牢牢罩住。逆天而行,强行澄清,非但无人肯信,反而会引动傽力反噬,加速其劫数。此乃天命与人心交织之局,破解之法难,难,难!”
道士连说三个“难”字,最后叹息一声:
“贫道修为浅薄,此局无力回天。或许,唯有‘顺其自然,静待缘法’,或有一线变数。然这自然,往往也是最残酷之路。”
杨云亭听着道士带着道家玄机的话语,心中一片冰凉,还以为双生傽指的是唐千古跟唐流芳。
他原本寄希望于玄门手段能够化解,哪怕付出些代价,但得到的却是更深的绝望和顺其自然这种近乎放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