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言论,在姜遣那颗早已被冰冷指令所填满的心中,未能激起半分涟漪,反而让他觉得聒噪。
“如果你是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跟我讲这些没用的道理,”
他晃了晃手中依旧扼着的老秦,老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继续道:
“我劝你还是赶紧掉头回去,找个暖和的地方打坐念经。”
他目光扫过清虚道长那身显眼的紫色法衣。
“免得一会儿这里见了血,污了你的道袍,也脏了你这把年纪。”
清虚道长闻言,并不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捋了捋颌下雪白的胡须,声音依旧平和:
“年轻人,老道我虽然年岁已高,气血不如你们年轻人旺盛,筋骨也未必有你们硬朗”
“但若论起降妖伏魔、匡扶正道的本事,对付你,老道认为还是有一力可以相搏。”
紧接着,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了姜遣腰间。
“你腰间挂着的是湘西赶尸一脉的赶尸铃吧?只不过,你这枚戾气太重,邪性太深,早已失了正统赶尸术济世渡魂的本意,反倒成了助纣为虐的邪器。”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直视姜遣的眼睛。
“你是苗族的孩子? 为何会沦落至此,为虎作伥,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苗族的孩子”这几个字,终于让姜遣那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掐着老秦脖子的手,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再次收紧,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老秦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老东西”
“你管的还挺宽。”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苗族也与我再无瓜葛。”
“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滚。”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山上,再多一具尸体。”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杀气暴涨,显然已经做好了连这老道一起解决掉的准备。
清虚道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充满戾气的话语,眼中悲悯之色更浓。
他缓缓放下捋须的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开始在他周身悄然汇聚。
清虚道长看着姜遣眼中那再无转圜余地的杀意,知道言语的劝诫已到尽头。
他轻轻叹息一声:“既然老道苦口婆心,仍旧劝不动你回头。那老道今日,也只能代表这朗朗乾坤,昭昭天道,将你这误入歧途,执迷不悟的孽障拿下!”
“年轻人,出招吧。”
话音落下,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只是那身庄重的紫色法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哼!”
姜遣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一直被扼住喉咙,已然半昏迷的老秦,狠狠地甩飞出去两三米远!
老秦“砰!”地一声撞在一棵树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但至少暂时脱离了致命的钳制。
姜遣看都没看老秦一眼,冰冷的目光只锁定清虚道长,道:
“等会儿再来取你性命。”
下一秒!
左手握着的匕首,被他向空中轻轻一抛,右手接住的同时,他右脚向后猛地一撤,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突击起手式!
“老不死的!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
右脚猛地向前一踏!
“轰——!”
脚下的碎石泥土炸开!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清虚道长疾冲而去!
然而就在姜遣与清虚道长即将短兵相接,生死搏杀之际。
锡山的另一侧,又有两道迅捷灵动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山顶的方向飞速靠近!
他们的移动方式极为奇特,并非在山路上奔跑,而是借助茂密树木的枝干,如同掌握了某种轻身功夫,在树冠与树干之间灵巧地左右穿梭,纵跃!
来者正是唐千古和吴虑!
唐千古冲在最前,脸色紧绷。
紧跟在他身后的吴虑,脸上则写满了紧张和忧虑。
她一边竭力跟上唐千古的速度,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道:
“师兄!你确定我们一会儿真的要动手吗?!”
她忍不住再次确认:“山顶上应该不止[归墟]的人!的动静,很可能[聚灵使]那边也已经察觉,甚至可能已经在了!我们——”
唐千古脚下不停,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前飘出数丈,同时头也不回地回应:
“救我们那人不是说了吗?有人在这里施展逆天邪术,血祭生灵!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只要我们抓到那个被施展邪术,或者说正在接受邪术灌注的核心人物,我们就有可能获得他们追求的东西——永生!或者至少是足以让我们摆脱控制,获得自由的力量!”
吴虑听到“永生”二字,眼中并没有多少向往,反而忧虑更甚。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不安:
“可是师兄!不惜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大张旗鼓施展邪术的,大概率就是他们那个神秘的总裁,厉寒本人! 现在他身边,肯定有不少高手!就凭我们俩能行吗?!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唐千古闻言,身形微微滞了一下,似乎也被妹妹点出的现实所触动。
但随即,他眼中那抹决绝再次占据上风。
他猛地回头,看了吴虑一眼。
“放心!有哥——有我在!”
“哥”字出口的瞬间,两人似乎都愣了一下。
唐千古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吴虑的眼神也瞬间复杂起来,有触动,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个称呼,承载了太多。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唐千古迅速调整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我会找到机会。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只要制造混乱,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山顶已经近在咫尺。
那冲天的邪气,隐约的嘶吼与打斗声,已经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