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倾一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她看着花慕晴微微发红的眼角,又一边看着她努力挤出的笑容,心里头有点闷闷的,像是堵了团湿棉花。
她一直知道花慕晴是孤儿,但她从来没细想过,所谓的在孤儿院长大,究竟是怎样一幅光景。
她想象中的,大概就是吃得差一点,穿得旧一点,可能没什么玩具,但总归是群孩子在一起,吵吵闹闹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
会是抢饼干,是磨尖的木棍,是只给一个人的冰粉和偷偷摸摸的武术课。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
“没想到你小时候居然这么不容易”
“不容易”这个词似乎太轻了,但她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花慕晴听了,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把易拉罐里最后一点汽水灌进喉咙,因为喝得太急,液体冲进胃里,让她忍不住:
接着她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响亮的嗝打了出来。
花慕晴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却弯了起来,看着游倾一那略带错愕的表情,突然笑了。
“那又怎么样?”
她放下手,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空易拉罐,发出“咔咔”声。
“过去的事儿,就跟这嗝一样,打出来了,也就没了。”
她晃了晃脑袋,那头黑蓝发丝在阳光下反着光泽。
“饼干被抢了?那就记住饿肚子的滋味,以后拼命训练,出任务多挣奖金,想买多少买多少,吃到腻!”
随即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木棍磨尖了当宝剑?那说明咱从小就有想象力,有动手能力!这么快上手你的[锁鳞枪]?”
她回头,冲着游倾一眨了眨眼。
“至于孤儿院”
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向游倾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那地方是没啥好的,但至少它让我遇见了林队,轻山,北陆,还有晚清姐!”
“你看,老天爷有时候也挺有意思 它先扔给你一堆破石头,非要硌得你脚疼。但你低头一看,哎?!石头缝里居然能长出花来,还是特别艳的那种!”
“所以啊,倾一,”
花慕晴俯下身,凑近还坐在长椅上的游倾一,眼睛亮晶晶的。
“别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我,我不可怜。”
“我就是”
“被生活揍过几拳而已,但没趴下!反而学会了怎么躲,怎么还手,顺便还捡了几个能一起挨揍,也能一起揍回去的兄弟姐妹。”
“现在嘛有汽水喝,有厉害的武器用,有架打,还有你们这群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队友。”
她说着,转过身,倒退着往宿舍区走,笑容坦荡。
“我觉得,挺不赖的!”
说完,她挥了挥手。
“走啦!一身汗黏糊糊的,回去洗澡!数据记得发我一份啊,冰坨子!”
花慕晴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充满生机。
游倾一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已经温了的汽水罐,看着花慕晴远去的背影,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那番话。
“被生活揍过几拳,但没趴下,反而学会了怎么躲,怎么还手,顺便还捡了几个能一起挨揍,也能一起揍回去的兄弟。”
这话说得可真够“花慕晴”的。
不矫情,不卖惨,甚至带着点痞气,却又透着一股子打不垮的劲儿。
游倾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水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或许,这就是花慕晴能成为新一任“花队”出身的人都愿意真心相交的原因吧。
不是因为同情她的过去,而是佩服她能把那样的过去,活成现在这副又酷又飒的模样!
“哐——哒哒哒!”
她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站起身,也朝着宿舍区走去。
到了晚上,梁溪区某家烟火气十足的路边烧烤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着油光,“老地方烧烤”几个字缺笔少画。
此刻店里却人声鼎沸,烤串的油烟混着孜然辣椒面的香味,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角落一张小方桌旁,花慕晴已经点好了不少烤串,给炎衡准备的啤酒也开了盖,正“滋滋!”冒着泡。
不久,随着店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夜风。
只见炎衡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套了件旧夹克,左边袖子空荡荡的,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格外显眼。脸上胡子拉碴,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但眉眼间还带着点病后的倦意,还有长期憋闷后的烦躁。
天知道他为了今晚能出来放放风,跟医生护士磨了多少嘴皮子,就差写保证书了!
进来后,他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的花慕晴,径直走过去。
他也没客气,拿起桌上开好的啤酒就灌了一大口,待液体下肚,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把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都冲淡了些。
随即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抬眼看向花慕晴,直截了当道:
语气听上去有点冲,但没有恶意,只是他惯有的,属于西北男人的直爽劲儿。
“可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啊!你花队大晚上的不执勤又不睡觉,专门跑这儿来,肯定不止是请我吃串儿。”
花慕晴早就习惯了他这德行,也不在意,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金针菇咬了一口,才笑眯眯地说道:
“炎衡大叔,看你在病房里憋了那么久,脸都快比那墙白了,怕你头上闷出蘑菇来,特意来请你吃个烧烤,透透气嘛!”
炎衡一听,嗤笑一声,用他那唯一的手拿起一串羊肉,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得了吧你!”
他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还特意请我吃烧烤?花队,你寒碜谁呢?”
他咽下嘴里的肉,用签子虚点了点花慕晴。
“你忘了老子以前是干啥的了?老子在路边摆烧烤摊那会儿,你估计还在队里挨训呢!”
提起这个,他脸上倒是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随即又黯淡下去,显然是想起了那只断臂和最近这些日子发生改变的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