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衡顿了顿,没继续回忆,而是环顾了一下这家嘈杂的小店,鼻子动了动,像是在挑剔地品鉴着空气里的味道。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花慕晴,眼神里带着一半调侃,一半自嘲的笑意,道:
“哎!就是不知道这家烧烤店,有没有——烤蛇肉啊?”
“烤蛇肉”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炎衡那条空荡荡的左袖,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公园,蛇女道尸,断臂之仇
这些阴影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完全消散。
花慕晴拿着烤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向上勾了勾。
“怎么?炎衡大叔,在医院躺久了,口味变重了?”
她说着,拿起橙子味汽水,跟炎衡放在桌上的酒瓶轻轻碰了一下,继续道:
“这家店主打羊肉和板筋,手艺还行。至于蛇肉嘛”
她看向炎衡,眼神清亮,话里有话。
“想吃的话,以后有机会,咱们自己去‘抓’新鲜的,现烤现吃,那才够劲!也更解气!你说是不是?!”
炎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低笑了两声,笑声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痛快。
“行!这话我爱听!”
他举起酒瓶,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
“那今天就先拿这羊肉板筋练练牙口!等老子这身子骨利索了!再说!”
“那必须的。”
花慕晴也笑了,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递过去。
“来,大叔,先补补。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怎么‘抓蛇’。”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关于蛇肉的话题,在烤串的烟火气和啤酒以及汽水的泡沫里,似乎暂时被冲淡了。
炎衡又干掉一串羊肉,用纸巾胡乱抹了把嘴上的油,把签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
随即他身子往后一靠,塑料凳子被他压得吱呀作响,独臂往桌沿一搭,看向花慕晴,道:
“行了!串儿也吃了,嗑也唠了,说正事儿吧! 别告诉我你真就是闲得慌,来慰问我这伤残人士。”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脑子不笨,花慕晴找他有事,他门儿清。
花慕晴听闻,也不再绕弯子,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烤玉米,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炎衡大叔,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事。就是有个人想跟你打听一下。”
“哟?!”
炎衡一听,眉毛挑得老高,独臂在桌上轻轻一拍。
“向我打听人? 花队,你没搞错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空荡荡的左袖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我就是一残废,以前也就是个路边卖烧烤的,我能认识啥大人物值得你打听???”
花慕晴摇摇头。
“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顿了顿,看着炎衡的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
“吉克达依你认不认识?”
“吉克达依?!”
炎衡的反应大得出乎意料!
他像是屁股底下突然装了弹簧,整个人“噌!”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仅剩的右手连同那只空袖子,“砰!”一声重重拍在了油腻的折叠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啤酒瓶,签子桶都跳了一下,酒液泼洒出来,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看过来。
炎衡却全然不顾,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种无吊所谓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焦急,。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扑到花慕晴面前。
“那小子怎么了?!”
花慕晴被他这激烈的反应也弄得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静。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伸手,轻轻按了按炎衡还撑在桌上的右臂,示意他冷静,又对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客人抱歉地点了点头。
“他没事。炎衡大叔,你先坐下。现在很安全,人在我们[龙影突击队]的基地里。”
“没事?在你们基地?”
炎衡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随时要爆发的骇人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他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抬到一半的屁股这才慢慢重新落回吱呀作响的塑料凳子上,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花慕晴,生怕听漏一个字。
然而,刚坐下没两秒,他脑子好像才转过弯来,另一个疑问猛地窜了上来,让他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等等!”
他又想站起来,被花慕晴用眼神制止了,只好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什么?!你刚刚说在你们基地?! 他——他不是应该在西昌吗?! 怎么会跑到锡城来了?!的基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吉克达依在他心里,必然是有着极其特殊和重要的位置,以至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这个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中年人如此失态。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焦急上火的样子,心里对吉克达依和炎衡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她拿起酒瓶,给炎衡快空了的杯子倒上酒,也给自己添了点,才语气平淡道:
“炎衡大叔,你先冷静点,听我慢慢说。”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林队的事儿”
她提到林正,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低沉了一瞬。
“总部那边很重视,所以派了北部的文官白露姐去阳羡,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炎衡听到“林队”,眼神也暗了暗,那只独臂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没插话,只是死死盯着花慕晴,认真听着。
“结果,白露姐在阳羡,碰巧或者说,意外地,遇到了吉克达依。”
“什么?!”
炎衡难免有些吃惊。
“听白露姐后来说,当时那小子挺惨的。 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手机也在来的路上丢了,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炎衡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那只空袖子下的肩膀微微发抖。
“白露姐问他怎么回事,那孩子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才断断续续讲了一点。”
“好像是在西昌那边的学校,被人欺负得有点狠了。 具体怎么欺负的,白露姐没细说,但那孩子性子倔,估计是忍不了,又可能想到了你?”
她看向炎衡,发现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花慕晴心里有了数,接着说道:“所以,他就一个人,就那么从西昌跑出来了,一路辗转,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晃荡到了阳羡。 可能是觉得离你近点?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逃?”
“前段时间,他一直就在阳羡打零工。洗盘子,发传单,搬东西什么都干,就为了能赚到当天吃饭的钱,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凑合一晚,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熬着。”
炎衡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一直到白露姐遇到他,白露姐看他那样子,又听他含糊地说想来锡城找人,就把他带上了。一路照顾着,到了这边,才正式移交到我们这儿,走程序暂时安置。”
她看着炎衡,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我们也是直到那时候,听他自己说,才知道他千辛万苦,从西昌跑到阳羡,又想来锡城,要找的人”
花慕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