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西部嶓冢山深处,一处突出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险峻山崖边。
赤练正独自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下是深不见底,被黑暗吞噬的峡谷,夜风呼啸着从崖下刮过,卷起她的长发。
她双目紧闭,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
与平日那魅惑众生的妖娆姿态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一股凝练的气息。
肉眼可见的,浓郁的墨绿色光华,在她身体周围缓缓流转。
那是神力,不属于赤练自身,却正在被她艰难地引导,适应,试图掌控的力量。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栖身于赤练体内,与其达成某种契约关系的北欧冥界女神——海拉。
赤练紧闭的眉头蹙得更紧,她并未开口,意念却在[心垣]中直接与海拉交流。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行动?”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力量的增长,并没有消弭她内心燃烧的执念与恨火,反而让它们愈发灼热。
海拉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急什么?我的容器。”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在你彻底学会掌控,而不是被我的力量反噬吞噬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 现在的你,就像个挥舞着神兵利器的孩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还可能先毁了自己。”
赤练的意念波动了一下,显然一直都对容器这个称呼以及海拉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悦,但她只能强忍着,语气加重道:
“那你也得给我个大概的时间!一个明确的盼头!我不想永远这样无休止地等待,修炼下去!为了获得这份力量,我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海拉的声音里戏谑的意味更浓,但似乎也听出了一丝赤练压抑不住的焦躁。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欣赏赤练的急切。
“好吧,”
海拉终于松口,语气变得稍稍正经了一些。
“看在你这段时间还算努力的份上我就暂且给你定个里程碑吧。”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等到东部桃止山那片麻烦的鬼域封印,被彻底破除的那一天。可以正式开始行动了~”
“桃止山鬼域封印破除?!”
赤练的意念猛地一震,显露出明显的诧异。
海拉似乎能感知到她心中的惊疑,但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专注。”
海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具有压迫感,那墨绿色的神力光华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让赤练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
“不要走神。”
海拉警告道:“否则的话”
“即便以你如今这具靠着某些邪术维持着青春表象的躯壳,本质上早已历经近百年岁月打磨若心神失守,也未必能承受得住我神力反噬的冲击。到时候,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连做我冥府一缕幽魂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无疑是让赤练瞬间收束了所有杂念,不敢再有丝毫分神。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也顺便保佑一下!”
另一边,锡城市,翠屏山。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多,山间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夜虫在草丛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鸣叫,剩下的,自然全是沈听白的碎碎念。
此刻上山的主路早就封了,路灯也全灭了,放眼望去,周围乌漆嘛黑一片,全是层层叠叠的树木,唯有脚下那条由粗糙石板铺成的石阶,在微弱的月光下,勉强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上,没入黑暗深处的路径。
四个身影,正沿着这条石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打头的是沈听白,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塑料感十足的佛珠,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跟在他身后的云逸,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脸上写满了不爽。
他实在受不了前面那没完没了的嘀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道:
“我说沈兄!你能不能别再念那帮秃驴的——不对!是大师们的六字真言了?!拜托!你清醒一点!的人!,甭管你以前信啥,四舍五入都相当于半个道家编外人员了好吧!”
他快走两步,凑到沈听白旁边,调侃道:
“你在这儿念南无阿弥陀佛是想请西天的佛祖他老人家,派俩罗汉下来帮你驱鬼?还是想让太上老君跟如来佛组个队,来个佛道合璧,超级加倍? 这不串台了嘛!要念也得念福生无量天尊啊!专业点行不行!”
走在云逸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风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被云逸说得有点发懵,念佛声都停了的沈听白,温声开口:
“云逸,别闹。”
“沈兄能主动提议来这翠屏山,锻炼胆量,克服对黑暗跟未知环境的恐惧,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们既然答应了陪他来,就好好陪他走完这一程。”
云逸撇了撇嘴,显然对大师兄的官话不买账。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贼兮兮的,准备搞事的笑容。
“要我说啊,大师兄,你这话可就只说对了一半!”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才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又开始小声念佛的沈听白背影。
“咱们沈兄同志,这么勇敢地提议来这黑灯瞎火的翠屏山练胆依我看啊,一切的根本动力,根本原因,根本出发点——都是为了那!个!人!”
“叶!清!清!”
走在最后面,一直安安静静跟着的许知意,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听白的背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云逸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前面假装没听见但耳朵竖得老高的沈听白,更是来了劲,手舞足蹈地分析起来:
沈听白的背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悲壮。
他念佛的声音彻底停了,只剩下疑似咬牙的声音。
风清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制止云逸的玩笑。
许知意也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