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完了沈听白,眼珠子一转,又瞄上了跟在后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自家小师妹。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许知意,脸上依旧挂着贼兮兮笑容。
“嘿!我说师妹啊!”
云逸搓了搓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
“要不你来给咱们沈兄当个僚机? 帮帮他呗!你看他这都明追暗恋多久了?连一丝丝,一丢丢,一丁点儿的进展都没有!看得我这个旁观者,心里那叫一个急啊!跟猫抓似的!你说你,跟叶清清私下里关系那么好,帮咱们沈兄递递话,制造点机会,打打掩护啥的,那不都是顺手的事儿?”
许知意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自家二师兄一眼。
她性子本就安静,不太喜欢掺和这些男女感情的是非,尤其还是这种明显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情况。
“二师兄,你就是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一句话就把云逸噎了一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私下里,清清跟我们闲聊时,话里的意思其实也挺明显的。她不喜欢嗯,用她的话说,不喜欢连自己情绪和恐惧都控制不住的怂包。”
她看了一眼沈听白微微僵硬的背影。
“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许知意轻轻摇头,“我这怎么帮他?总不能强行把清清不喜欢的东西,说成喜欢的吧?”
云逸被她说得有点哑火,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那那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一直单着,然后被打击得越来越怂吧?”
许知意想了想,很认真地给出一个可能性极低的建议:
“除非”
她声音更轻了。
“除非哪天,沈听白真的能成为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力,心性,担当都顶尖的人物。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清清的目光才会稍微停留一下吧。”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逸一听这词,夸张地手一捂脸,发出一声哀嚎。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他看了一眼沈听白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弱小无助的背影,用力摇头道:
“我看丁兄那小子,天赋异禀,又肯拼命,未来还有那么点可能可就凭沈兄???”
“云逸。”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风清一声平静却带着明显制止意味的低唤打断了。
风清看了云逸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
当面揭人短处,尤其是修行上的短板,哪怕是以开玩笑的口吻,也未免有些过了。
沈听白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内心未必不为此介怀。
云逸被大师兄一看,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赶紧转移话题,朝着前面已经因为他们的对话而完全停下脚步,背影僵直得像块石头的沈听白大声喊道:
“喂!沈兄啊!别光顾着听我们扯淡了!你注意看下周围啊!提高警惕!别忘了花队批准咱们来这儿的时候,给你下的任务——到翠屏山后山处,抄第三块残碑上面的碑文拓印!!!”
这一嗓子,总算把话题从尴尬的感情与能力评估拉回到了正事上。
沈听白被他一吼,也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抬起手电,朝着前上方黑黢黢的山路照去,努力集中精神,但耳朵尖还是红得发烫。
四人又吭哧吭哧爬了四十多分钟,山路越来越陡,石阶早已消失,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周围的树木也更加高大茂密,枝叶几乎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手电光柱成了唯一的光源,在黑暗里切开一道晃动的光路。
终于,他们穿出了最后一片密林,来到了山顶一片相对开阔的平缓地带。
这里是一片位于山顶树林深处的空地,周围古木环抱,空地中央,歪歪斜斜地立着好几块残缺不全,长满青苔和藤蔓的石碑,在岁月和风雨的侵蚀下,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就是这儿了。”
风清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树林。
许知意也默默站定,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
沈听白打起精神,用手电筒挨个照向那些石碑,嘴里小声念叨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残碑”
手电光柱在其中一块半截埋在土里,表面裂痕纵横的石碑上停住。
“找到了!”
他精神一振,赶紧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纸和笔,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把手电筒夹在胳肢窝下,让光线勉强照亮碑面,摊开纸,拿起笔,对准了碑文上第一个勉强可辨的模糊字迹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喂!沈兄!”
旁边的云逸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催促道:“你干啥呢?发什么呆啊?赶紧抄啊!笔拿稳了,照着画就行!”
他揉了揉眼睛。
“早抄完早收工,老子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这破地方,阴森森的,赶紧弄完回去睡觉不香吗?!”
沈听白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准备下笔的姿势,头低着,肩膀似乎有些僵硬。
“沈兄?”
风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轻声唤了一句。
沈听白还是没动!
这下连许知意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这地方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沈兄给
!!!
他瞬间困意全无,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一张符咒,上前一步道:“沈兄?你!你没事吧?看见啥了?!”
就在三人开始警惕,以为沈听白中了什么邪或者发现了异常时。
沈听白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脸在手电筒从下往上照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啥”
“你们仨”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
“能不能把我围成一圈?就就围着我站,背对着我,面朝外”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我蹲在这儿,后背感觉凉飕飕的,总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
他可怜巴巴地补充道:
“”
空气凝固了。